林小滿走進副總監辦公室的時候，注意到桌上放著一沓打印出來的東西。紙張朝下扣著，看不清內容，但從背面隱約透出的彩色墨跡來看，應該是圖片。
“小林啊，坐。”張明遠靠在他那張高背辦公椅上，用下巴指了指對面的摺疊椅。那是整個辦公室裡最矮的椅子，坐上去之後視線剛好比他低半個頭。
林小滿看了一眼那把椅子，沒有坐。“張總您找我有什麼事？”
張明遠也沒勉強她坐下，兩隻手交叉放在啤酒肚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也沒什麼事，就是想跟你聊聊。你來公司也快兩週了，適應得怎麼樣？”
“挺好的。”
“工作還順手嗎？”
“還行。”
“嗯。”張明遠點點頭，話鋒一轉，“最近公司內部流傳著一些不當的社交媒體內容，你知道嗎？”
林小滿臉上的表情紋絲不動：“不太清楚。張總說的是什麼內容？”
“就是一個叫‘職場照妖鏡’的賬號，在網上畫一些影射公司內部情況的漫畫。”張明遠一邊說一邊觀察她的反應，語速故意放得很慢，像是在釣魚，等著魚自己咬鉤，“有幾幅畫的內容，和咱們部門最近發生的事高度相似。比如有一幅畫的是領導搶下屬的功勞——小林你覺得，畫這種內容的人是什麼心態？”
林小滿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十分坦然：“我覺得大概是職場裡這種事太多了吧。不是有一句話說，藝術來源於生活嗎？說不定每個公司都有類似的企鵝。”
張明遠的眼角抽了一下。“企鵝”兩個字顯然戳到了他的痛處，但他忍住了。“你很瞭解這個賬號的內容？”
“不瞭解，聽同事提過幾句。”
“那你覺得，如果公司查出這個人是誰，應該怎麼處理？”
林小滿歪了歪頭，做出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這要看公司的規章制度了。張總您剛才不是說公司在查這件事嗎？您應該比我更清楚怎麼處理。”
她說完這句話，露出一個標準的職場新人式微笑——禮貌、乖巧、人畜無害。
張明遠盯著她看了三秒鐘，表情像吞了一隻蒼蠅但又不確定是不是真的蒼蠅。他揮了揮手：“行了，你出去吧。”
林小滿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張明遠又加了一句：“林小滿，我在這行幹了十五年，什麼樣的人都見過。有些事情，水落石出只是時間問題。”
林小滿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只是輕輕說了一句：“那張總加油。”
她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了門。走廊裡空無一人，她靠在牆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心臟在胸腔裡擂得像打鼓，手心裡全是汗，但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翹。
晚上七點，顧言深離開辦公室之前，秘書小李敲了敲門。“顧總，張副總監下午找IT部問了一些關於員工社交賬號的事。”
顧言深抬頭，等著她說完。
“具體問什麼IT部沒說，但我覺得應該跟最近那個漫畫賬號有關。”小李頓了頓，“之前您讓我關注一下這件事的動態，所以跟您彙報一聲。”
“知道了。”顧言深穿上西裝外套，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天氣，“你順便跟IT部說一聲，公司的技術資源是用來做業務的，不是用來查員工私人社交賬號的。讓他們把精力放在下個月的系統升級上。”
小李點了點頭，退了出去。
她回到工位的時候忍不住跟鄰座的同事嘀咕了一句：“你說顧總到底知不知道那個漫畫是誰畫的？我怎麼感覺他知道，只是不想管？”
同事聳了聳肩：“所以人家是總裁。格局不一樣。”
顧言深的車駛出地下車庫的時候，手機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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