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盯著蘇小糖發來的訊息，手指在螢幕上方懸了整整十秒鐘。
那個IT實習生把她的賬號主頁截圖發給張明遠了。蘇小糖雖然已經遠端銷燬了聊天記錄，但截圖這種東西，只要對方手快儲存到本地，就等於潑出去的水——收不回來了。
她放下手機，在出租屋那張吱呀作響的單人床上翻了個身。天花板上那道蛛網般的裂紋還在老地方，和她入職第一天看到的一模一樣。入職兩週，她在這道裂紋下面經歷過潑咖啡的社死、被搶功的憤怒、漫畫爆火的惶恐、全公司轉發她卻坐在人群中間的荒誕——現在又多了一樣：被直屬上司盯上的不安。
但林小滿發現，自己此刻的心情和兩週前已經不一樣了。
兩週前她在電梯裡把咖啡潑到顧言深身上的時候，腦子裡唯一的念頭是“完了，我要被開除了”。但今天下午在張明遠辦公室裡，當那隻企鵝用審問的語氣問她“你覺得畫這種內容的人是什麼心態”的時候，她不僅沒有慌，甚至還說出了一句讓自己回味了好幾遍的話——
“藝術來源於生活。說不定每個公司都有類似的企鵝。”
她把這句話在心裡又默唸了一遍，嘴角忍不住翹起來。
然後她翻了個身，閉上眼睛。不管明天張明遠手裡有沒有那張截圖，她都需要養足精神。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企鵝來就——繼續畫。
然而第二天到了公司，林小滿發現事情並沒有朝著她預想的方向發展。
張明遠一整個上午都沒有找她麻煩。他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門關著，百葉窗拉得嚴嚴實實，連午飯都沒出來吃。秦可可去茶水間打探了一圈，帶回來的情報是“張總今天特別忙，秘書說他接了總部一個急活，正在趕方案”。
“什麼急活？”林小滿問。
“不知道，但他秘書說這個活本來應該是上面的意思，好像跟下個月的行業峰會有關。”秦可可剝著一顆橘子，壓低了聲音，“我聽市場部的小周說，張明遠今天早上在辦公室裡打了四五個電話，語氣特別殷勤，一直在說‘您放心我一定辦好’。以我對他一年多的觀察，他只有在跟比自己級別高很多的人說話時才會用那種語氣。”
蘇小糖從屏幕後面探出頭，難得地參與了八卦討論：“比張明遠級別高很多的人，除了顧總，還有誰？”
秦可可掰著手指頭數：“顧總是他的直屬上司，再往上就是總部的人了。深藍科技雖然是獨立運營，但股權結構上隸屬於顧氏集團，總部的幾個高管偶爾會直接給下面的人派活。能讓張明遠這麼緊張的，大機率是總部那邊的電話。”
“顧氏集團？”林小滿對這個名字有點耳熟，但說不上來在哪聽過。
“就是顧總他爺爺的公司。顧總是顧氏集團的嫡長孫，但不願意繼承家業，自己出來創立了深藍科技。這事在業內挺有名的，你居然不知道？”秦可可瞪大了眼睛。
林小滿搖了搖頭。她對豪門的認知基本停留在電視劇層面，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在一家由“嫡長孫”創立的公司裡當實習生，更沒想過自己會把這位嫡長孫畫成咆哮霸王龍。
但張明遠不找她麻煩這件事，並沒有讓她放鬆。相反，她覺得這是一種更危險的訊號——暴風雨前的寧靜，企鵝在憋大招。
大招在下午三點準時降臨。
張明遠從辦公室裡走出來，襯衫釦子依然繃得緊緊的，但臉上掛著的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這個笑容讓林小滿想起了大學時期那個每次考試前都說“我完全沒複習”然後考第一的同學。
“小林啊，”張明遠踱到她工位前，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像是在說給全辦公室的人聽，“交給你一個重要的任務。下個月深藍科技要參加華南區的行業峰會，這是咱們公司今年最重要的品牌活動之一。總部那邊很重視，我這邊需要做一份詳細的內容營銷方案。你是學新媒體出身的，這個任務交給你最合適。”
林小滿看著他的笑容，心裡警鈴大作。上次他笑著給她隨身碟的時候，她熬了三個通宵，然後他把她的成果一口吞了。這次的笑容比上次還燦爛，意味著這個任務比上次還坑。
“張總，這個方案的具體要求是什麼？”
“很簡單，”張明遠把一沓資料放到她桌上，厚度大概跟一本《現代漢語詞典》差不多，“行業背景分析、競品參展策略調研、深藍科技的品牌定位梳理、內容營銷的創意策劃和執行方案、媒體合作方案、預算規劃、以及排期表。下週一之前給我初稿。”
林小滿翻了翻那沓資料，裡面有過去五屆峰會的官方報告、十幾家競品公司的參展資料、一堆行業白皮書，還有一些列印得亂七八糟的英文文獻。檔案的總頁碼加起來大概有兩三百頁，而今天是週三。她只有不到五天的時間。
“就這些嗎？”林小滿抬頭問。
張明遠顯然沒料到她是這個反應——他大概以為她會面露難色或者小聲抱怨。但林小滿的表情出奇地平靜，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就這些。怎麼，有困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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