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三晚上，她加班到十一點。週四晚上，她加班到凌晨一點。週五晚上，她直接在公司通宵了。
凌晨三點，整個三樓辦公區只有她一個人的工位亮著燈。窗外城市的燈火已經稀疏了大半，偶爾有一輛計程車從樓下駛過，車燈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轉瞬即逝的光帶。她的咖啡杯空了三個，眼睛乾澀得像塞了一把沙子，但手指還在鍵盤上飛。
她寫到一半的時候停了下來，在方案的創意策劃部分加了一個小彩蛋——不是圖示，而是一個被她悄悄融入文案表達裡的暗語。她把自己入職以來的經歷寫成了一組戲謔的品牌宣言，表面上在聊“品牌如何面對危機”，實則把她潑總裁咖啡、被搶功後挺身而出、在高壓下不服輸的經歷全部嵌進了文案的骨架裡。每個讀到它的人都會覺得這是一段幽默機智的品牌故事，但只有當事人自己知道這背後藏著什麼。
凌晨四點半，老幹部不知道從哪裡冒了出來。他端著保溫杯，穿著一身跟白天完全不同的休閒裝——看起來是起夜路過公司順便上來看看。
“我就知道。”他站在林小滿工位旁邊，看了一眼她螢幕上密密麻麻的方案文件，嘆了口氣，“你這樣不行，身體是自己的。”
“快了快了，”林小滿頭也不抬，“就剩最後一部分了。”
老幹部沒走。他把保溫杯放到林小滿桌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獨立包裝的棗夾核桃，放到鍵盤旁邊。“先吃。”
林小滿愣了一下，拿起那個棗夾核桃，撕開包裝咬了一口。很甜，很紮實。她這才意識到自己從晚飯到現在什麼都沒吃。
“謝謝老幹部。”
“不用謝。”老幹部端著保溫杯往外走，走到一半頭也不回地加了一句，“週六別來公司了，在家睡一天。張明遠週六不會來，你來了也是白來。”
他的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林小滿嚼著棗夾核桃，看著螢幕上已經完成百分之九十的方案，突然覺得這個公司還是有一些讓人願意留下來的東西的。
週六上午，她在出租屋裡做了最後的排版和校對。下午兩點，她按下了傳送鍵，把方案發到了張明遠的郵箱。郵件正文依然寫得很客氣：“張總您好，行業峰會內容營銷方案初稿已完成，共五十二頁，請您審閱。如有修改意見請隨時告知，我第一時間調整。”
發完之後她倒在床上，連衣服都沒換就睡著了。這一覺她從下午兩點睡到了晚上八點，中間醒了一次，是手機震了。
她迷迷糊糊地拿起手機，看到一條微信訊息。
張明遠。
她的睏意瞬間消了大半。這麼快就回復了？週六晚上還看郵件？
她點開訊息。
張明遠的回覆只有兩個字——
“重做。”
沒有理由，沒有說明，沒有修改意見。就兩個字。
林小滿盯著螢幕，五十二頁的方案、三個通宵、兩百多頁的資料、幾十個小時的心血，換來的只有兩個字。
她把手機放在一邊，躺回枕頭上，盯著天花板上那道裂紋。
她想起入職第一天秦可可跟她說過的話——“張明遠這個人，本事不大，記性很好”。她想起老幹部慢悠悠的警告——“你得小心了”。她想起蘇小糖說過的——“之前三個實習生，都沒待夠兩個月”。
她把被子拉過頭頂，在黑暗裡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她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氣笑，是一種“果然不出我所料”的笑。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開啟平板電腦，新建了一張畫布。
這次她畫的是一隻企鵝，坐在一張巨大的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枚巨大的印章，印章上只有兩個字——“重做”。企鵝面前堆著一座山一樣高的檔案，每一份檔案上都畫著倉鼠的黑眼圈。角落裡，小倉鼠拿著新收到的退回檔案，面不改色，旁邊的對話方塊裡寫著：“好的收到馬上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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