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發給張明遠的那條訊息，像石沉大海。
整個週六晚上，她每隔半小時就忍不住拿起手機看一眼微信。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終沒有來自張明遠的回覆。她甚至在睡前特意檢查了一遍網路連線，確認訊息確實發出去了，對方也確實已讀了——但就是沒有任何回應。
已讀不回，這四個字在職場上比任何髒話都讓人難受。
週日一整天，她逼著自己出門逛了一圈。在出租屋附近的便利店裡買了一盒草莓，跟收銀員多聊了兩句天氣，又在街角的奶茶店坐了一個小時，對著窗外發黃的梧桐樹葉發呆。她試圖讓自己的腦子從方案裡抽離出來，但那個“重做”兩個字就像卡在牙縫裡的花椒殼，吐不出來也咽不下去。
回到出租屋的時候已經是傍晚，她看到秦可可發了一條朋友圈，配圖是一杯巨大的奶茶，文案寫著：“週末不加班就是對職場霸凌最好的反擊。”林小滿點了個贊，沒有評論。
晚上九點，張明遠終於回覆了。
訊息很短，連稱呼都沒有：“方案思路需要調整，明天到公司我跟你當面說。”
林小滿盯著這行字看了半天，試圖從裡面讀出點什麼來。沒有說哪裡需要改，沒有說怎麼調整，甚至連一個標點符號都吝嗇。她回了四個字：“好的張總。”
週一早上八點四十分，她比平時早了二十分鐘到公司，把原方案和兩套備用思路全部打印出來，整整齊齊地摞在桌上等著張明遠。她甚至提前給自己衝了一杯濃度翻倍的美式——今天不管張明遠說什麼，她都能接住。
然而張明遠整個上午都沒有找她。
林小滿從八點四十分等到十點，又從十點等到十一點半。她忍不住站起來往張明遠的辦公室方向望了一眼——門開著，裡面有人影在晃，但就是沒有人來叫她。中間他的秘書出來過一次，去了趟茶水間，然後端著一杯咖啡回去了，全程沒有往林小滿的方向看一眼。
秦可可十一點的時候過來串工位，壓低聲音問：“今天找你談話了嗎？”林小滿搖頭。“怪了，我聽說他早上來了就在打電話，門關著，百葉窗也拉著，不知道在搞什麼。”
午休的時候，蘇小糖在三人小群裡發了一條訊息：“今天上午張明遠的辦公室印表機打了五十多頁檔案，用的彩色墨盒。他平時連黑白雙面列印都要斤斤計較，彩打除非是給上面的人看的東西。”
林小滿看著這條訊息，心裡那個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下午兩點，張明遠終於在走廊裡和她迎面碰上了。他腳步匆匆，手裡拿著一個黑色資料夾，看到她的時候停了半秒，表情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而是一種更微妙的、帶著幾分躲閃的神色。
“啊，小林，那個方案的事我們明天再碰，今天上面的領導要看一個急活，我先把框架捋一下。”
說完他拍了拍手裡的資料夾，快步走向了電梯方向，留林小滿一個人站在走廊裡。
“上面的領導”、“急活”、“框架”——這三個詞在她的腦子裡拼出了一個越來越清晰的畫面。她回到工位上，打開了自己週五凌晨發的那封郵件，又看了一遍附件裡那個五十二頁的方案文件。
然後她拿出手機，在三人群裡發了一條訊息。
林小滿：“姐妹們，我覺得張明遠把我的方案拿去給上面的領導彙報了。”
秦可可在五秒之內回覆：“他敢！你等他回來我幫你去探探口風。”
蘇小糖的回覆簡潔如常，但分量十足：“如果他真的提交給總部系統，會留下操作日誌。我可以查。”
林小滿打了一行“先不用，我再等等”，但最後一個字還沒打完，蘇小糖的訊息又彈出來：“已經查到了。今天上午十點十四分，張明遠在OA系統裡建立了一份新檔案，檔案標題是《華南區行業峰會深藍科技品牌營銷方案》。檔案大小、頁數、修改時間戳都和你的方案高度吻合。作者欄署名張明遠。”
林小滿看著這行字，手裡握著的筆被她的指節抵出了一個弧度。她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入職第三週，她已經學會了在憤怒湧上來的時候先深呼吸三次。第一次深呼吸是壓住想哭的衝動，第二次是壓住想罵人的衝動，第三次是讓自己冷靜下來思考對策。
她給蘇小糖回了一條：“能查到檔案的具體內容嗎？”
“可以，但需要時間。他的檔案設定了許可權，我需要繞一下。”
“不急。”林小滿打完這兩個字，發現自己說的是真心話。她是真的不急。因為經歷過上一次，她已經不再期待張明遠會良心發現了。她現在需要的是鐵證，而不是又一次當面對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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