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可靠在椅背上,用筷子夾起最後一片三文魚刺身,在醬油碟裡蘸了蘸,忽然眯起眼睛看向林小滿:“對了,今天開會的時候,你站在最後一排說話之前,顧總是不是一直在轉筆?”
林小滿回憶了一下:“好像是。他開會的時候喜歡轉筆,很多人都知道吧。”
“對,他會轉筆。但我注意到一件事——你在說‘第二點’的時候聲音抖了一下,當時他轉筆的動作停了。你在說‘第三點’的時候整個人穩下來了,他又開始轉。等你全部說完,他把筆擱在桌上,站起來說‘查監控’。如果你和我一樣在他手下開過一百場會,你就會知道,顧總把筆放下意味著他已經做了決定。轉筆是在等證據,擱筆是在等收網。”
蘇小糖放下筷子,語氣因為酒精而比平時多了一絲溫度:“你是說顧總本來就打算今天收拾張明遠?”
“我是說,他可能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需要一個能在所有人面前把證據攤開的人。”秦可可說完這句話,意味深長地看了林小滿一眼,用筷子敲了敲空盤子邊緣,換了一個更輕快的語調,“好了,張明遠的故事還沒講完呢,我還沒說那三個實習生的結局。”
林小滿喝了一口啤酒。她沒有繼續追問關於顧言深的話題,但秦可可剛才那番話已經像一顆種子一樣埋進了她腦子裡。
秦可可開始掰手指:“第一個實習生,是個男生,能力很強但性格太剛。入職一個月跟張明遠當面吵了一架,第二天就被人事發郵件通知實習期考核不透過。走的時候在OA系統裡寫了封告別信,結果張明遠讓人把他OA許可權封了,信都沒發出去。第二個實習生,女生,被張明遠連著安排加班三週,每天十點以後才下班。第四周週一早上她來交辭職信,說不想幹了。張明遠還假惺惺地挽留她,說年輕人不要太嬌氣,她頭也沒回就走了。第三個——”
她頓了頓,看向蘇小糖。
蘇小糖安靜地接過話頭,聲音平淡得像在唸一段已經除錯過無數遍的程式碼:“第三個是我。當年我的程式碼被張明遠署上他自己的名字提交給總部技術部評審,評審反饋裡有一條技術錯誤——他看不懂反饋,也改不了bug,只能把反饋原文轉發給我,在郵件裡寫‘儘快處理,不要耽誤進度’。我當晚改完所有bug,在程式碼註釋裡寫了自己的名字,然後把所有人的版本迭代記錄發給了研發總監。第二天我的工位被調到了研發部,直屬領導換成了技術總監。張明遠在公司群裡對研發部說‘這個員工是我們市場部調過去支援的,希望大家多照顧’,一句話把我之前的崗位抹得乾乾淨淨。”
秦可可放下酒杯,安靜了一瞬。她和蘇小糖認識一年多,這是第一次聽她親口說出這段經歷的全部細節。之前的蘇小糖只會說“我被老員工欺負過”“顧總幫我調了崗”,像一臺配置低下的電腦,每次開啟這段記憶都會卡頓,所以乾脆不開啟。但今晚,兩杯啤酒的微醺和林小滿今天的反殺,讓她決定把所有檔案解壓。
“所以你沒有離職。”林小滿說。
“差一點。我的離職信已經寫好了。”蘇小糖端起第三杯啤酒,看著杯壁上的氣泡緩緩上升,語氣平淡得像是站在很遠的地方回望一棟已經燒燬的房子,“但調令比我的辭職信早到了半天。不是我比他快,是有人比他快。後來我才知道,那份帶有技術評審反饋的郵件,在發到我郵箱的同時,被一個人抄送給了研發總監——張明遠當時想搶功,把評審反饋郵件轉發給整個技術團隊,抄送欄裡隨手點了一串名字,其中就有顧總。”
秦可可倒吸了一口氣:“所以他不是特意幫你的?只是被抄送後順手處理了?”
“是。”蘇小糖把酒杯放回桌面,杯底和木紋桌面接觸時發出一聲輕響,“但對一個差半天就要遞交辭職信的人來說,他順手做的那件事,比我等了三個月的正義都快。”
林小滿沉默了。她想起老幹部在走廊裡跟她說的那句話——“張明遠不會就這麼算了”。她想起三個實習生灰溜溜離開的背影、品牌經理在總部被壓下去的舉報信、蘇小糖在程式碼註釋裡默默簽下的名字,以及所有這些加起來都沒有被真正撼動的張明遠。但今天不一樣,今天不是一封沒有被髮出的舉報信,不是一條被淹沒在註釋裡的簽名,不是一封晚了半天的辭職信。今天是她站在會議室裡,當著所有人的面,把證據一條一條擺出來。而顧言深沒有讓這些證據像之前所有試圖撼動張明遠的東西一樣石沉大海。
服務員端上了最後一道甜品——三份抹茶布丁,細膩的綠色表面上各點綴了一顆紅豆。秦可可拿起勺子挖了一口,忽然正色道:“林小滿,你有沒有發現一件事?”
“什麼?”
“你剛才問我張明遠的靠山是不是顧氏總部的人,蘇小糖說她的調令是被顧總干預的,我說你反擊的時候顧總停下了轉筆。這頓飯吃到現在,我們聊的每一個話題,最後都拐到了同一個人身上。”
林小滿把抹茶布丁塞進嘴裡,含含糊糊地說:“巧合。”
“巧合?”秦可可放下勺子,掰著手指開始數,“你入職第一天把咖啡潑在顧總身上,他沒開除你,這是第一個巧合。你畫的霸王龍被他本人在群裡評價‘還行’,這是第二個。你在會上揭穿張明遠,他親自調後臺資料給你撐腰,這是第三個。對了還有第四個——你在漫畫裡畫了一隻搭在倉鼠肩膀上的霸王龍爪子,當天晚上你的榜一大哥‘深海’就給你點了個贊。”
林小滿差點被布丁噎住:“你怎麼知道深海給我點了贊?”
“因為我也關注了你的號啊。”秦可可理所當然地說,“而且是特別關注。你現在每發一條漫畫我都是第一個看到的。所以那條評論我也看到了——不對,他今天沒有評論,只點了贊。但你想,榜一大哥為什麼不評論?以前每次都留兩三個字的人,今天為什麼偏偏沉默?”
蘇小糖用勺子舀起布丁上的紅豆,平靜地補充道:“從行為模式分析,是因為他今天已經在現實中說完了所有需要說的話。不需要在網上再說一遍。”
“你們——”林小滿看看秦可可,又看看蘇小糖,“什麼時候開始合起夥來推理我的榜一大哥了?”
“從你在走廊上看手機臉紅的那一刻。”秦可可端起啤酒杯,和林小滿的杯子碰了一下,眼神里帶著一種不太像開玩笑的認真,“小滿,雖然我一直在嗑CP,但我今天說真的——如果深海真的是他,那你被霸凌的時候在看評論的人是他,在會議室裡給你撐腰的人也是他,看著你把對他的吐槽畫成霸王龍還打賞了520個硬幣的人還是他。這不是霸道總裁愛上我的劇情,這是一個人在用兩種不同的方式告訴你——我看見了,我聽到了,我在這裡。”
林小滿沒有接話。她低頭用勺子攪著已經半化的抹茶布丁,綠色的茶粉在奶液裡打著旋。窗外夜色中遠處寫字樓的燈光像一串發光的音符,手機螢幕亮了一下,她瞥了一眼——不是深海的更新提醒,是一條新聞推送。
但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問題在盤旋。
如果深海真的是顧言深,那他關注了她三年——從大學輔導員到咆哮霸王龍,從企鵝搶功圖到程式設計師倉鼠——他看著她畫了三年漫畫,在她不知道的角落裡默默打了三年賞,然後陰差陽錯地成了她的老闆。而她從始至終都矇在鼓裡,甚至在他本人面前畫了他被潑咖啡的樣子,還讓這幅畫在全公司流傳成了一個表情包。
。啡咖杯一止不的他欠那,樣這是的真果如
。話心真的裡畫漫進畫有沒還句一和,”謝謝“的份年三是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