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滿盯著手機螢幕右上角的時間數字，看著它從23:59跳到了00:00。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了“職場照妖鏡”的直播功能。
這是她第一次開直播。賬號運營了小半個月，粉絲從幾百漲到破萬，全靠漫畫更新，從來沒有露過面、出過聲、開過攝像頭。粉絲不知道她長什麼樣、多大年紀、聲音是粗是細，只知道她筆下的霸王龍西裝三件套小短手、企鵝肚圓領帶歪、倉鼠黑眼圈圓眼睛。今晚臨時起意開直播，理由很簡單——她想驗證一個猜測。
顧言深。深海。這兩個名字在她腦子裡反覆疊加重合分離再重合，像兩張被反覆揉搓後攤開的紙，每一道摺痕都對得上。但她需要實證，需要親眼看到那個人的反應，需要在自己丟擲只有顧言深能接住的球時看著深海把它接住。
直播間的人數在三十秒內從0跳到50，又從50跳到200，彈幕開始滾動：“臥槽職場照妖鏡開直播了！活久見！”“大大你居然有聲音嗎我一直以為你是個AI！”“前排前排！這是博主第一次露臉嗎？求開攝像頭！”“等會兒，現在是午夜十二點，博主你是夜貓子屬性的嗎？”“倉鼠是你嗎倉鼠！”“霸王龍總裁今天會出鏡嗎！”
林小滿看著瘋狂滾動的彈幕，手心微微出汗。她沒有開攝像頭，只用語音直播。螢幕上是她臨時畫的直播間封面——一隻小倉鼠戴著耳機坐在麥克風前，旁邊畫著一隻霸王龍和一隻企鵝的Q版頭像，被打了問號，標註“敬請期待”。
“大家好，我是職場照妖鏡。”她開口的第一句話讓彈幕安靜了兩秒，然後炸得更厲害了。
“女孩子！是女孩子！聲音好好聽！”“女生？我一直以為畫霸王龍的是個被領導折磨的中年大叔！”“聲音好溫柔啊居然能畫出那麼狠的企鵝血壓計！”“求問主播年齡！求問主播公司！求問主播有沒有男朋友！”
“今天不更新漫畫，就是想跟大家聊聊天。”林小滿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輕快隨意，像是一個普通的深夜電臺主播在跟失眠的聽眾嘮嗑，“關於職場，關於吐槽，關於那些讓你們血壓升高的奇葩領導——有什麼想說的都可以在彈幕裡打出來，我會挑問題回答。”
彈幕瞬間刷成瀑布。有人說自己昨天的方案被領導原封不動署上自己的名字交了上去，“看到你畫的企鵝血壓計，我才覺得有人懂我”；有人說公司團建強制員工週末爬山，“不去就扣績效，博主你能畫一期團建的嗎，我第一個轉發”；有人問霸王龍總裁到底是真實存在還是杜撰的，“如果是真的，他會不會也看你的漫畫”。林小滿挑了幾條回覆，聲音漸漸放鬆下來，互動節奏越來越順暢，彈幕的打賞和小禮物也零零星星地飄了起來——玫瑰、咖啡、點贊手，都是些小額的，評論區裡飄滿了“打工人只能送得起這個”的自嘲和笑聲。
然後她看到了熟悉的ID。
“深海”進入直播間。系統提示框靜靜出現在螢幕中央，沒有多餘的特效音，沒有華麗的出場動畫，就像他每一句評論一樣，簡潔，剋制，但存在感比任何喧囂的彈幕都更強烈。
直播間又炸了：“榜一大哥來了！”“是那個刷了520個硬幣的金主！”“不止！上次還打賞了10個星河！這位是真的有錢！”“兄弟們榜一大哥來了大家讓讓！”“深海哥晚上好！”“深海哥今天要刷什麼！”
林小滿的聲音輕快上揚，像是隨口一問，但握著電容筆的手指微微收緊了：“歡迎榜一大哥。深海，你今天怎麼還沒睡？”
螢幕上飄過一條訊息。深海的留言依然是簡潔到幾乎沒有多餘標點的風格，但在深夜直播間的溫暖光暈裡，這兩個字比任何長篇大論都更讓人心跳加速：“在等更新。看到你開直播，進來聽聽。”
“那你今天不打賞了吧？上次那10個星河夠我吃一個月日料了。”林小滿笑著說，語氣裡帶著一種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試探。她在給他遞話頭。日料店——如果他是她猜的那個人，他應該知道這三個字是什麼意思。那天她在日料店喝完三杯茶回家，在出租屋更新了企鵝血壓計，他當晚就投了10個星河。如果深海真的是顧言深，他應該記得這個時間線。
彈幕裡的粉絲們不明所以地繼續聊著。有人問“霸王龍總裁最近有沒有新的動態”，有人問“企鵝血壓計後續怎麼樣了”，有人開始自發地分享自己用漫畫裡的梗懟領導的戰績。林小滿一邊回覆評論一邊留出足夠的間隙，等著深海的反應，像是往平靜的水面投下一顆石子，然後數著漣漪的圈數。
然後她等到了。
螢幕中央綻放出一道星河特效——深藍色的、帶著碎鑽般光點的動畫鋪滿整個螢幕，系統提示框用金色字型醒目地標註：“深海 送出 星河×20”。這個數字比上次翻了一倍，如果按市值折算，這筆錢抵得上她大半個月的房租。
彈幕徹底沸騰：“20個星河！！！榜一大哥瘋了！”“我的天我的天我的天這是多少錢”“深海哥你還缺腿部掛件嗎我也想要星河”“從10個變成20個，這是翻倍啊！”“今晚直播最精彩的部分不是內容而是打賞”“姐妹們我酸了我也想要這樣的榜一”。
林小滿盯著螢幕上那片深藍色的星海，喉嚨有點發幹。20個星河，不是打賞，是回應。他在告訴她——他知道日料店、企鵝血壓計和10個星河之間的關聯。他在用翻倍的打賞回應她的試探。他聽到了她話裡的暗號，並且給出了明確無誤的回信。
她繼續跟彈幕聊天，聊職場吐槽、聊奇葩團建、聊辦公室裡那些讓人又氣又笑的日常，聲音始終平穩親切，時不時cue一下深海——“榜一大哥你覺得呢？”“深海，這位粉絲說他也想畫漫畫吐槽領導，你有什麼建議嗎？”——每次提到他的名字，彈幕就會刷一波“哈哈哈哈榜一大哥被迫營業”“深海：我只是來打賞的為什麼要回答問題”“博主你放過榜一大哥吧他只想默默花錢”。
深海每次的回覆都很簡短：“可以。”“畫。”“支援。”但每次都在她cue他的第一時間回覆，從不冷場，從不缺席。有一次彈幕裡有個粉絲開了個玩笑說“榜一大哥你是不是喜歡博主啊每次都秒回”，深海在那條彈幕刷過三秒鐘之後回了一個字：“嗯。”
彈幕又炸了。林小滿假裝沒看到，把話題轉向了下一個提問的粉絲，但秦可可的私信已經在螢幕左上角瘋狂彈窗：“你看到了嗎？？？他說‘嗯’！！！不是沉默不是迴避是‘嗯’！！！我的CP雷達從入職第一天就在響今天終於收到回波了！！！你還在直播我不能打電話但你要是不下播給我打過來我就衝到你家去！！！”
直播在一個小時後結束。林小滿對著已經黑下去的螢幕發了很久的呆，桌面上還殘留著剛才星河特效的餘韻——那種深藍色的、帶著碎鑽光點的畫面，讓她想起了另一個同樣顏色的頭像。
手機震了一下。
深海：“第一次開直播，表現很好。你的聲音和我想的一樣。”
她的心跳聲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聞。她沒有問他“你想的是什麼樣”，而是打了一行字，手指在發抖但一個錯字都沒打：“所以你的身份驗證通過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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