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收官總結會定在下午兩點，十樓大會議室。
林小滿早上七點就到了公司。她穿了一件從未上過身的深藍色襯衫，是上個月發工資後狠心買下的。秦可可說這顏色襯她，像深海的顏色。
她當時紅了臉沒接話，今天卻特意把它穿了出來。鏡子裡的人頭髮綁得乾淨，眼睛下有淡淡的青色，但精神是穩的。
她把工牌掛好，那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條就放在工牌套最裡層，貼在她心口偏左一點的位置上。
上午的時間像被拉長成了一條繃緊的弦。三人組把釋出會所有結項材料做了最後一遍交叉核對。
資料沒有差錯。流程沒有漏洞。每一份證據都按編號排列，每個時間節點都對應得清清楚楚。蘇小糖在最終版覆盤報告上加了一頁附件清單，整整三頁紙，每一條都寫著“詳見附件X”，條理分明得像一份判決書的證據目錄。
秦可可把最後一版PPT儲存到隨身U盤裡，又往雲端備了一份，才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
她看著林小滿，認真地說了一句：“我跟你打過的每一場仗，最怕的都是你一個人扛。今天你不是一個人。我們都在。”蘇小糖在旁邊點點頭，沒有多說話，只是把那份最厚的證據檔案放進了自己的包裡。
下午兩點，會議室座無虛席。
品牌部、產品部、技術部、行政部都派了人列席，後排靠牆的位置站著兩個總裁辦的秘書，趙叔和錢叔一左一右站在門口。
蘇曼妮坐在第一排最邊上，妝容精緻而冷感，像一柄插在座位裡的細劍。顧言深還沒到。林小滿注意到，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空著，桌上放著一杯剛倒好的溫水，還在冒熱氣。她知道那是留給她的。
不是留給蘇曼妮，不是留給某個總監，是留給她這個專案組長的。
她深吸一口氣，在秦可可和蘇小糖的陪伴下走到第一排，坐了下來。椅子拉開的聲音在安靜下來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兩點零三分，顧言深從側門走了進來。他今天穿了一身炭黑色西裝，領帶打得一絲不苟，左手腕上的佛珠露在袖口外，顏色被燈光照得溫和。
他走到會議桌盡頭的固定位置坐下，沒有看任何人，只淡淡說了一句：“開始吧。”
林小滿站起來，走到投影幕前。她翻過一頁頁PPT，把釋出會預熱從無到有的全過程完整地攤開在所有人面前。
她講到專案組如何在零預算的前提下用測試驗證方案，講到秦可可如何用媒體置換把資源利用到極致，講到蘇小糖如何用技術監測為整個傳播鏈路保駕護航。
每一項資料都在大螢幕上亮得無可爭辯，每一個結論都落在清晰的時間軸和證據鏈上。她的聲音穿過整個會議室，落在每個人的耳朵裡，不高不低，像一條平穩的河。
講到最後時，她翻到那張釋出會全平臺數據總覽圖，看著那個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的傳播峰值，停了三秒，然後說：“這個專案的每一份成果，都有版本記錄。每一個對外發布的內容，都有責任人。每一筆資源的來源和去向，都有據可查。專案組不歸功於任何個人，也不依附於任何關係。我們只講事實。”
會議室極靜。蘇曼妮慢慢轉過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陰而沉，像雲層最後合上之前透出的那線光。
然後她緩緩抬起手，對著坐在後排的某個總裁辦秘書說了一句讓全場屏息的話：“既然林組長說只講事實，那我這裡也有一份事實，請法務和人力過目。”
她打開面前的資料夾，從裡面抽出一沓檔案。林小滿看見最上面一張的標題，是“關於市場部專案組組長林小滿與外部自媒體賬號‘職場照妖鏡’關聯情況的說明”。
蘇曼妮站起來，走到會議室前方，把檔案放在長桌中央：“我以市場部總監的身份，正式向公司舉報專案組組長林小滿在職期間利用公司平臺、職務資源及內部資訊，經營個人自媒體賬號，並藉機牟取商業利益。附件中有時間線、IP比對、裝置關聯與內容重合度分析，請法務與HR現場簽收。”
會議室像被人突然抽空了氧氣。秦可可的手指已經攥緊了膝蓋上的裙料，蘇小糖默默從包裡拿出了那疊最厚的證據檔案。
林小滿站在原地，心臟鼓譟得像要跳出耳膜。然後她聽見身後傳來顧言深的聲音。不高，依舊平得像水，像早就在等這一刻。
“簽收。”他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