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愣住了。蘇曼妮也是。她的嘴角甚至還沒來得及浮起那絲勝利的微笑。
顧言深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長桌旁,沒有看那沓檔案,只是看著蘇曼妮,目光淡得沒有一絲溫度:
“蘇總監,這份材料,公司法務三個月前就收到過同樣內容的版本。你的舉報不成立。原因有三。”
他抬起手,緩緩豎起三根手指,像在全員大會上曾經做過的那樣,一字一句,不疾不徐。
“第一,林小滿的賬號在入職前就已存在,其內容創作行為與公司職務無直接利益關聯。公司法務出具過合規意見。第二,你所引用的裝置、IP和時間線分析,使用了外部駭客非法獲取的資料,來源本身不具備證據效力。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他頓了一下,目光從蘇曼妮身上移開,落向門口的方向。
“趙師傅,把東西帶進來。”
門被推開。趙叔和錢叔抬著一個貼了封條的紙箱走進來,放到會議桌上。紙箱開啟,裡面是幾臺小型的錄音錄影裝置、幾張境外賬戶的開戶資料、以及一沓銀行轉賬記錄。
林小滿離得近,清楚地看見最上面一張紙的頁首,印著蘇曼妮熟悉的那家諮詢公司名字。她呼吸凝住。會議室裡有人低低地倒吸了一口氣。
“這才是事實。”顧言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像一把刀在冰水裡浸了太久,抽出來時連風都變冷,
“蘇曼妮在職期間,勾結外部人員非法獲取員工隱私資訊,指使駭客攻擊公司內網,違規關聯公司資源為外部諮詢公司輸送利益。相關材料,公司法務已經移交警方。今天,你坐在這裡,不是舉報人。你被調查了。”
蘇曼妮僵在原地,臉色從白轉灰,從灰轉青。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林小滿站在離她三步遠的地方,看著她那張從未如此狼狽的臉,心裡湧上來的情緒複雜得她自己都說不清。
不是痛快,不是興奮,而是一種漫長戰役終於聽到終場號響時的虛脫與釋然。秦可可已經哭了出來,把臉埋在蘇小糖肩膀上。蘇小糖沒哭,只是緊緊握著那個裝滿了證據的包,指節白得像玉石。
蘇曼妮被兩名法務人員帶出了會議室。經過林小滿身邊時,她忽然停了一下,用只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贏了?”
那語氣輕得像一片即將落地的碎玻璃。林小滿側過臉看她,極輕地搖了搖頭:“我沒想贏你。我只是沒讓你贏我。”
蘇曼妮笑了,笑得很輕,像哭。然後她走了出去。
會議是怎麼結束的,林小滿記不太清了。她只記得秦可可抱著她哭了又笑,蘇小糖被幾個同事圍著問東問西,老幹部端著保溫杯從人群外朝她比了個大拇指。
趙叔站在門口,帽子摘下來捏在手裡,眼圈有點紅。錢叔拍了拍她的肩,說“林組長,好樣的”。她笑著一一回應,腳下卻像踩在雲裡。
從大樓裡出來時,天已經暗了。她在臺階上站了一會兒,冷空氣湧進肺裡,像把整個人從裡到外沖洗了一遍。一輛黑色的車無聲地滑到她面前,停住。
車窗搖下來,顧言深坐在駕駛座上,偏過頭看她。街燈的光落進車裡,勾出他側臉半明半暗的輪廓,像她在漫畫裡畫了無數遍卻始終畫不夠的那樣。
“上車。”
林小滿沒動,只看著他。她有太多話想說。想說謝謝他今晚做的一切,想問他是什麼時候開始佈置這些,想告訴他她今天穿著他顏色的襯衫,工牌裡還貼著他寫的那張紙條,貼在左邊,貼著心口。可她張了張嘴,只輕輕地說了一句:“去哪。”
顧言深看著她,眼神像深海,無聲無息卻漫過她的呼吸。
“去把你沒畫完的那片海畫完。”他說。
林小滿笑了,眼眶溼了,但沒有讓淚掉下來。她繞過車頭,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車門關上的一瞬間,城市的第一盞燈正式亮起,把整條街染成一片安靜的、流動的藍。
第一卷·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