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型機完成場景測試的那天，是十二月的第一個週五。
周工和鄭工把最後一版韌體刷進去，蘇小糖跑了三組全場景模擬，資料全部透過。外觀殼上那道淡藍色的指示燈帶亮起來的時候，整個舊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然後周工把手裡的螺絲刀往桌上一擱，說了一句“可以了”。鄭工站在示波器旁邊，摘下老花鏡，擦了擦鏡片，又重新戴上，沒有說話，只是對著螢幕上的資料點了一遍頭。
林小滿站在門口，看著那臺小小的原型機安安靜靜地立在桌面上。它比一個平板電腦大不了多少，淺灰色的外殼圓潤平滑，指示燈帶一閃一閃地亮著，像一顆很小但很穩的心跳。
沈若二十多年前畫在紙上的東西，今天終於變成了可以執行、可以觸控的實物。
顧言深安排了揭幕儀式。時間定在下週三，地點在深藍科技一樓大廳。
展臺已經搭好了，一塊深灰色的底座，上面留了位置放原型機，旁邊留了兩面牆掛照片。
一面放沈若的舊照，一面放顧明玉年輕時候蹲在儀器前那張。
顧言深還讓人在公司歷史沿革展板旁邊加了一行字：“深藍科技聯合創始人沈若，首任產品架構師。聯合創始人林秀蘭，首任產品設計師。”
下面用更小的字補了一句：“原型機復原專案由顧明玉女士、周明遠先生、鄭建國先生及深藍科技歷史專案組共同完成。”
秦可可在三人群裡看到這個安排時，發了一長串感嘆號，說“顧總這是把你媽和沈若的名字並排放進公司正史了”。林小滿看著那行字，覺得胸口有一種很穩的脹痛。
但事情沒有按計劃走。
揭幕儀式的前三天，蘇小糖收到了一封郵件。郵件發到了鏡面文化的官方郵箱，收件人寫的是林小滿。
標題是“關於鏡面文化涉嫌違規運營的舉報材料”。
郵件正文只有一句話：“附件中是鏡面文化過去三個月內釋出的全部內容清單及對應的商業合作資訊。根據顧氏集團品牌合作伙伴管理辦法，合作方不得在未披露的情況下將商業內容包裝為公益內容。請貴司在二十四小時內作出說明。”
附件裡是一份整理得極為規整的表格，把鏡面文化每個達人的內容按日期、主題、是否有商業合作、合作方名稱列得清清楚楚。
其中用紅筆圈出了陳然的前三期和小鹿的第二期，備註欄寫著：“以上內容涉及商業合作，但在釋出時未標註廣告屬性。涉嫌違反廣告法及平臺規則。”
林小滿把郵件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蘇小糖同步查了發件人，IP來自顧氏總部辦公網路，但賬號是一個匿名代理郵箱。
這封郵件的措辭和格式，像是一個熟悉顧氏品牌管理流程的人寫的。蘇小糖把可能的來源縮小到了三個人，其中排在第一個的是周琳。
秦可可看完郵件之後罵了一聲，說“陳然和小鹿那些內容根本沒有商業合作，純公益維權，哪來的商業合作”。
蘇小糖說：“舉報材料把‘顧氏新業務事業部合作方’這個身份也算成了商業合作。嚴格來說，只要和顧氏有合作意向或框架協議，在合作期內釋出的內容就需要標註關聯屬性。這是顧氏品牌部的內部規定，一般外部合作方不會知道得這麼細。”
林小滿把那份表格又看了一遍。表格裡對小鹿和陳然內容的分類方式，明顯出自一個對鏡面文化內容線非常熟悉的人。而熟悉鏡面文化內容線、又在顧氏體系內工作的人，目前只有一個——周琳。
林小滿給顧言深發了訊息。顧言深看完郵件後打來電話，說：“這封舉報信沒有發到集團品牌部，也沒有發到平臺，只發到了你們自己的郵箱。這說明對方在給你留時間。她不是要真的舉報，是要在揭幕儀式之前給你施壓。如果你慌了，去找品牌部解釋，就等於承認有違規問題。如果你不理，她可能把材料遞到真正的舉報渠道。”
林小滿問：“那怎麼回？”顧言深說：“不回。直接找顧明玉。周琳是她的人。這件事只有她能管。”
當天下午，林小滿給顧明玉打了電話。她把郵件內容唸了一遍。
顧明玉聽完之後沉默了幾秒，說：“我知道了。這件事我來處理。”
她的語氣很平靜，但林小滿聽出了一種極淡的冷意。
第二天上午，顧明玉的品牌部渠道給鏡面文化發了一封正式郵件，內容是“經核實，鏡面文化作為顧氏新業務事業部意向合作方，在合作未正式簽約階段釋出的內容不適用品牌關聯標註規定。相關舉報材料不予採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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