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流觴去了校場。
天色未明,露水凝在草葉上。他手持長劍,獨自對著木樁揮砍。一劍接一劍,又快又狠。汗水順著額角滑落,脖頸上的白布洇溼了大半。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收劍停手。晨光熹微,映在他臉上。脖頸上的傷口被汗浸得隱隱作痛,火辣辣的,像昨夜那瓶烈酒。
他用帕子擦了擦汗,將長劍遞給侍衛,大步往乾清宮走去。他得去換一身乾爽的衣裳,然後批那堆積如山的摺子。
上午,趙德正照例來請平安脈。
診完後,他退後一步,躬身道:“陛下龍體安康,只是近日操勞,略有些氣血不調,臣開一劑溫補的方子便好。”
楚流觴“嗯”了一聲,沒有睜眼。
“陛下,臣依您的吩咐,重新查驗了那碗安胎藥的藥渣,也審閱了齊全平的方子。”
“說。”楚流觴睜開眼。
“齊全平的方子……沒有錯。”趙德正斟酌著措辭,“藥材也對,煎煮也無問題。只是……”
他頓了頓,“他的方子太過穩妥,不敢用猛藥。顏美人昨夜胎氣己損,那種情況下,最穩妥的方子反倒最沒用。”
楚流觴輕叩的手指停了一下。
“若是當時有人敢做主催產,腹中的小公主或許還能活。”趙德正的聲音更低了,“但齊全平不敢,他做事開藥一向保守,小公主……是活生生憋死在腹中的。”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那安胎藥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楚流觴問。
“臣查驗再三,藥渣沒有問題。”趙德正伏在地上,“但送藥途中經手之人眾多,臣不敢妄斷。只是——”他頓了頓,“臣發現藥渣中殘留的藥性,與某物相沖。”
“何物?”
“臣也說不準。”趙德正的聲音更低了些,“臣在藥渣中辨出有一種香氣,與這種保守的安胎藥相剋。此香本身無毒,但與齊全平的安胎方相遇,便成了催命的毒。胎氣本己受損,藥性相沖之下,胎兒加速窒息而亡。”
“你的意思是……?”楚流觴問。
“是。”趙德正伏在地上,沒有說破,但他們都明白。
昨日麗妃娘娘身上帶著一種香氣,極淡,與她平日慣用的不同。只是昨夜那般情形,無人留意。
殿內沉默了片刻。
“知道了。”楚流觴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疲憊,“顏美人只是食用了大量的山楂導致的流產。你退下吧。”
“是。”
趙德正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退了出去。
楚流觴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趙二光。”
“奴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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