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義王楚長明求見。
趙二光進去通報時，楚流觴正坐在案前，手裡捏著一份摺子，目光卻落在虛空裡。
聽見義王二字，他眼皮抬了一下，點了點頭。
趙二光得了允准，轉身出去，在帳簾門口不動聲色地朝兩個守衛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道：“陛下同王爺有要事相商，你們先暫且退下，不許人靠近。”
兩人會意，無聲地退到了遠處。
帳簾掀開又落下，帶進來一陣清晨的涼風，溼漉漉的，帶著草甸子特有的潮氣。
楚長明大步走了進來。
他一眼就看見楚流觴坐在案後，衣裳還是昨日那件玄色騎裝，領口微敞，頭髮雖束得一絲不苟，可那張臉像被人抽走了底下的什麼東西，灰撲撲地掛在骨架上。
眼下是青的，是那種一夜沒閤眼、熬出來的淡青色，如同宣紙上洇開的薄墨。最刺眼的是下巴，冒出了細細密密的胡茬，青灰色的，襯得那張臉更白了幾分。
楚長明愣了一瞬。
他在昨日就聽說了——麗妃被劫，昌黎帝封鎖獵場。但他沒想到，不過一天一夜，這個人就變成了這樣。
他看著楚流觴，喉結滾動了一下，想說的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最後只壓著嗓音問了一句：“你怎麼成了這副模樣？”
楚流觴抬起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沒什麼表情，聲音卻比平時沉了幾分，帶著沙啞：“您、有事嗎？”
楚長明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從他臉上掃到案上那疊一動沒動的摺子，又掃回他下巴那片胡茬，眉頭擰了起來。
他怕隔牆有耳，壓低聲音，問道：“本王當然有事。聽說，那丫頭跑了？”
“什麼跑了，被劫了。”楚流觴的語氣硬邦邦的，像石頭碰石頭。
“你不用蒙我。”楚長明擺了下手，但看著他這副憔悴模樣，聲音還是不自覺地軟了一些，問道，“……你還好嗎？”
“朕還好嗎？”楚流觴重複了這西個字，嘴角動了一下，那弧度不是笑，也不是哭，只是一個沒有意義的抽搐，“朕很好。”
“你好個屁！”
楚流觴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了下去，說道：“您若是無事，就先回去吧。”
楚長明不聽他這廢話，又問道：“你昨夜睡了沒有？”
“睡不著。”
“也沒吃東西？”
“吃不下。”
楚長明咬了咬牙，聲音壓得更低了，帶著一種說不清是心疼還是惱怒的複雜情緒：“不過是一個女人，至於嗎？你若是喜歡那樣的，本王就親自去給你搜羅蒐羅，想要什麼樣的咱找不到？！”
楚流觴再次抬起眼，看向他，那目光像在看一個傻子，哼出一句：“你有病吧。”
“？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楚長明的眉頭擰得更緊了，聲音卻還是壓著的，不敢太大。
“您若是隻談這些，還請出去吧。”楚流觴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案上那份沒翻動的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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