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莊子裡燈火通明。
李樂寧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換了一身黑衣,窄袖束腰,乾淨利落,頭髮用一根銀簪子緊緊挽住。袖子裡的手攥著一把小型弓弩,弩身冰涼,貼著皮膚。
院門沒有閂,門板半敞著,夜風從門縫裡灌進來,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晃晃。
光與影在她臉上交替掠過……
天上沒有云,星星一顆一顆地亮著,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片天幕。月亮彎彎的,細細的,一道清晰的白痕清清冷冷地懸在那裡。月光落在地上,薄薄一層,像霜,又像水。
李樂寧抬起頭,望著那彎月亮,唇角微微彎了一下。
今夜月色,真美。
不知日後還能不能再看到此等月色。
院門外,楚流觴將手搭上門板,正要推開。
蕭貴鴻壓低聲音,道:“陛下,小心有詐。”
“無事。”
他想第一個見到她。
身後,數百人訓練有素,從院門兩側無聲散開,如水銀瀉地般包圍了整個莊子。月光落在他們的刀鋒上,一閃即逝。
門沒有閂,他輕輕一推,便開了。
月光鋪了一地。
楚流觴站在門口,看見李樂寧坐在院中交椅上,一身黑衣,袖子裡的手攥著一把弓弩。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眼底的光映得冷冷的,又亮亮的。她瘦了,下巴尖了些,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他忽然有些怕。
怕面對這個模樣的她。
“都別跟來。”他的聲音不大。
蕭貴鴻道:“恕難從命。”
楚流觴看了他一眼,沒有再說,扭頭進去了。蕭貴鴻擺了擺手,其餘人院外待命,他手始終握在刀柄上,跟了進去,始終護在楚流觴的身側。
兩個人隔著一整院月光,西目相對。
楚流觴看著她,看了幾息,便抬腳走了進去。
李樂寧將弓弩舉起,對準了他。弩身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冷光,她的手卻很穩。
“站那,別動。”她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