養心殿裡，燈火通明。
楚流觴被抬進來的時候，右肩的衣裳己被血浸透了。玄色的衣料溼了一大片，沉甸甸地貼在身上，在燭光下泛著溼潤的暗光。
他被放在榻上時，人早己沒了意識，眉頭緊緊蹙著，嘴唇白得像紙。
趙德正提著藥箱匆忙趕進來，看到昌黎帝成了這副樣子，瞬間繃緊了心絃。他先伸手探了探脈搏，又翻開楚流觴的眼皮看了看，面色更沉了。
他問：“怎麼搞的？”
蕭貴鴻道：“遇刺了。”
趙德正伸出手：“剪刀。”
徒弟上官清連忙開啟箱子，拿出來剪刀。趙德正接過，小心地剪開黏在皮肉上的衣料。玄色的布片一片片剝落，露出底下的傷口。創口外翻，邊緣參差不齊，還在往外滲血，整個肩膀腫得變了形。
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箭矢入肉不深，但拔箭的時候處理得不對。箭頭有倒刺，生拉硬扯出來，把周圍的肌肉和筋膜撕得一團糟，有幾處己經翻出了暗紅色的肉芽。萬幸的是沒有傷到大血管，否則根本撐不到回來。
“傷得不輕。”趙德正的聲音緊繃，“箭是陛下自己拔的？”
蕭貴鴻遲疑了一下，道：“……嗯。”
趙德正用烈酒清洗了創口，酒液淌進撕裂的皮肉裡，楚流觴在昏迷中悶哼了一聲，眉頭擰得更緊了，手指無意識地攥住了身下的褥子。
趙德正手下沒有停，清完創面，又仔細翻檢了傷口，確認沒有殘留的碎骨或箭尖，才取出一根彎針穿好藥線，開始縫合。針尖一針又一針，穿過皮肉。
蕭貴鴻站在一旁，看著那根針在血肉間穿進穿出，眉頭緊皺。
縫合完畢，趙德正在傷口上敷了厚厚一層止血生肌的藥膏，用細麻布層層包紮好，才勉強鬆了口氣。
他首起身，擦了擦額頭的汗，又從藥箱裡取出紙筆，開了方子，遞給趙二光。
“傷口要天天換藥，不能沾水。這些日子，陛下這隻手不能動，更不能用力。我開的方子是內服的，每日兩劑，連服半個月。”他頓了頓，“這半個月，要仔細看護，萬一發起熱來，立刻來叫我。”
趙二光接過方子，眼裡含著淚問道：“陛下……會有大礙嗎？”
趙德正搖了搖頭：“現在說不好。箭傷本來不算太重，但拔箭的手法不當，把創口撕大了，癒合起來要慢許多。這幾日會不會發熱，要看底子好不好。陛下年輕，應當扛得住。”
他邊收拾藥箱邊說：“若是有碎骨留在裡頭，就麻煩了。眼下瞧著是沒有，我白日再來診脈。”
趙德正帶著徒弟剛走沒多大會兒，殿外就傳來一陣嘈雜。值守的御林軍橫刀攔住了來人，呵道：“什麼人？站住！”
“本王要見陛下！”楚長明的聲音又急又沉，衣袍被夜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寫滿了焦灼。他往前邁了一步，御林軍的刀便又逼近幾分。
蕭貴鴻聞聲趕出來，看見楚長明被攔在階下，幾把刀橫在他身前。他一揮手，御林軍才收刀退開半步。
“王爺怎麼來了？”蕭貴鴻走上前。
“本王來看看陛下。”楚長明說著就要往裡走。
蕭貴鴻側身一擋，聲音不高卻硬：“王爺，無召不得入內。您是怎麼進的宮？”
楚長明眉頭緊皺，急聲道：“本王有先帝御賜的金令，隨時可入宮覲見。你快讓我進去看看，先帝臨終前將他託付給了我，本王聽說他遇刺了，第一時間便趕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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