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
楚流觴慢慢睜開眼睛,帳頂的明黃和光線裡浮動的細塵映入眼簾,視線由模糊漸漸變得清晰。他微微偏過頭,看見楚長明坐在榻邊,頭垂著,似乎睡著了。
他鬢角的白髮在午後的光裡格外刺眼。
楚流觴想動一動身子,右肩的鈍痛立刻湧上來,疼得他悶哼了一聲。
楚長明瞬間驚醒了。
他抬手搓了搓臉,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懵和壓不住的急切:“醒了?你感覺怎麼樣?疼不疼?渴不渴?”
他轉頭朝外頭喊了一嗓子:“陛下醒了,快傳太醫!”
趙二光於外間道:“嗻!”
“想喝水。”楚流觴說。
楚長明連忙起身去倒水,他先湊到杯邊嚐了一口,溫度剛好,才端過來擱在榻邊的小桌上,然後一手託著楚流觴的後頸,小心翼翼地將扶他靠坐在床頭,再把水送到他嘴邊。
楚流觴一飲而盡。
“慢點喝。”楚長明說。
喝完水,楚流觴靠在那裡,問了一句:“你怎麼在這兒?”
楚長明把杯子擱回桌上,悶聲道:“本王來看看你。”
“蕭貴鴻呢?”
“他守了你一夜,非要等你醒。我跟他說,你醒了可能會安排他做事,他若不歇息,怕撐不住。於是,他守到天亮便去找了間偏房歇下了。”
“趙二光呢?”楚流觴又問。
“我沒讓他們進來,人多了亂,就讓他們都在外間候著了,我自己守著你就成。”他頓了頓,接著道,“你昏睡的時候,你的妃嬪們來過一趟,全都打發走了。”
“哦,好。”
楚長明看著他,沉默了片刻,問:“你打算如何?”
楚流觴靠在床頭,聲音不大,語氣卻己經有了幾分部署的意味:“朕打算安排蕭貴鴻帶兵去京畿周圍剿匪。”
楚長明隨即明白過來,點了點頭:“嗯,給你遇刺找了個由頭。”
“那些匪寇本來也該剿。”楚流觴說,“總是劫道,專挑商戶和往來百姓下手,侍衛多的商戶和官宦倒不敢碰。鬧出過幾條人命,但無人報案,官府便沒管。但,那些匪寇早就該抽出手來清剿了。”
楚長明擺了擺手:“成,你不用跟我解釋這麼多。那丫頭是不是在郊外呢,你怕她被傷著吧?”他壓低了聲音,語氣沉了下來,“我就不明白了,她都這樣對你,你還這麼護著她?若不是你喜歡她,我夜裡就提著刀去把她捅穿了。”
楚流觴一驚,連忙道:“你不要亂來。朕和她的事,自己解決就行,用不著你動手,況且,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樣。”
“那是哪樣?”楚長明的嗓門抬高了半度,又硬生生壓下去,低聲道,“她敢傷我兒子至此,她就該死。你還如此袒護她,她就更該死。你被一個女人昏了頭嗎?”
“不是她傷的。”楚流觴的聲音有些急,低聲解釋道,“這是朕自己拔箭拔的。再說,朕裡面穿著金絲軟甲,她無法真傷到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