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劍，還是她日日為他擦拭的。
若有來生，只願我為夫來你為妻。
蘇棠流著淚，慢慢閉上了眼睛。
楚長明擱下劍，轉身拿起案上的火摺子。他打算燒了這書房，等大火一燃，蘇棠和李華的屍體便會化為灰燼，不必再費心遮掩死因，也好向蘇家交代。
而他只需在火大起後從院外趕來，裝作撲救不及的模樣，讓眾人攔住他，他便是那個痛失髮妻的義王，悲痛欲絕，不必出家，也不必離開。
所有的痕跡、所有的秘密、所有的說不出口的事，都會在這一場大火裡燒得乾乾淨淨。
他撥開火摺子的蓋子，吹亮了火苗，低頭將它湊近案上那疊未寫完的紙。紙頁邊緣開始捲曲泛黑，火光照亮了他的臉，也映出他眼底深處那點微微顫動的光。
他鬆了一口氣。
楚琅華趴在地上，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浸透了衣裳，她撐著地想要起身，手臂卻像灌了鉛一樣不聽使喚。
每動一下，傷口就像被重新撕裂一次，火燒火燎的疼從腰側一路躥到頭頂，疼得她眼前發花。
她喘了幾口氣，又趴了下去，聽見楚長明的腳步聲在屋內來回走動，沉穩而篤定。她沒有時間了，她也沒有機會了，她可以死，但絕不能就這樣白白死在這裡。
她不該這樣毫無準備地闖進來，她太想復仇了，便一時沒忍住，忽略了現下的處境。她和蘇棠加起來，也打不過楚長明，何況他手上還有劍。
她本該徐徐圖之的，等時機成熟再動手，可事情己經走到這一步了，說什麼都晚了，只能硬著頭皮，按照現在的形勢撐到底。
她在地上慢慢爬著，指尖摸索到一塊碎砂鍋片，邊緣鋒利，她咬住牙，用盡最後一點力氣攥緊那片瓷片，然後撐起身，朝背對著她的楚長明撲了過去。
瓷片沒入他後腰的那一刻，她感覺他整個人一震，然後她快速地捅了第二下、第三下，快而狠，瓷片扎進血肉深處，一下又一下，帶著一股她自己能使出的最大狠勁。
他回身抓住她的手腕，指節收緊，像一把鐵鉗，可她還在刺，像一頭被逼到絕境的獸，用盡最後一點力氣也要撕開他的喉嚨。
他鬆開了手，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腰撞在桌角上，低頭看著自己腰腹間洇開的那片深色，指縫裡全是血。
他看著她，嘴唇翕動了一下，身子一歪，單膝跪倒在地，撐著桌沿抬頭看她，問道：“為什麼？”
為什麼恨意如此大？
楚琅華趴在地上，仰視著她，聲音又輕又啞：“因為我叫楚琅華。”
“什麼？”他沒聽懂。
“因為我叫楚長玉。”
長字輩？
他的目光停在了她的臉上，仔細辨認，又問了一句：“什麼？”
楚琅華無奈地低下了頭，苦笑道：“我叫……楚牡丹。”
他的眉頭緩緩鬆開，喘著粗氣，嘴角扯了一下，低低地應了一聲：“哦，是你呀。”
怪不得會覺得親近，原來是妹妹來了。
火從案桌爬上了房梁，房梁發出一聲沉悶的斷裂聲，濃煙滾滾翻湧，嗆得人睜不開眼，門外隱隱傳來走水的聲音，凌亂而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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