團團聽見了她的聲音,循著她的方向偏過臉,眼睛還閉著,淚珠子掛在睫毛上,兩隻小手臂卻朝她的方向張開,嘴巴一張一合,迸出一個含糊的音節:“母……母……母母……”
又軟又碎。
千徽在李樂寧懷裡探出腦袋,一下子清醒了,聲音裡帶著明晃晃的驚喜:“母后!弟弟會喊人了!”
李樂寧看著團團,心裡沒有半分當初聽到千徽會喊她時的那種明亮的欣喜。
她心裡又煩又倦,像被什麼沉沉的鈍器壓著,抬不起來,也放不下去。
李樂寧道:“今晚該吉祥守夜,讓她進來哄吧。”
楚流觴蹙了蹙眉:“你哄不行嗎?”
“有嬤嬤在,非要我哄做什麼?”
“你是他的母親。”
“你還是他父親呢,你哄得好嗎?你哄過幾回?我今兒好不容易才把他哄睡了,你來折騰一通,把他吵醒了,你還哄不好。”
“他自己不聽話,這也能怪朕?”
“這會兒你承認他不聽話了?”
千徽縮在李樂寧懷裡,不敢吱聲。
團團也不知怎的,竟不哭了,委屈地趴在楚流觴肩上,一抽一抽的。
李樂寧道:“他不哭了,你帶他睡吧。”說完,便抱著千徽回了內室。
楚流觴把團團放回床上,剛鬆手,小人兒便偏過頭,朝李樂寧離開的方向伸出小手,嘴裡含糊地喚了一聲:“母母……”
“行了,”楚流觴輕輕握住他那隻亂揮的小手,“喊也沒用,她不看你,今夜父皇看著你。”
團團嘴一撇,眼裡又蓄起了水光。
楚流觴連忙放軟了語氣,道:“成成成,父皇說錯了,不哭了,睡吧。”
他拉過小被子,輕輕蓋在團團身上,手掌擱在他胸口,一下一下輕輕拍著。
團團終於睡沉了。
楚流觴在他身側躺下,明明乏得很,眼皮發沉,可闔上眼卻全無睡意。
唉……
千徽被放回床上後,就自己伸著小手去解夾襖的繫帶,李樂寧坐到榻邊,替她把夾襖褪下來,攏好寢衣的領口,然後千徽便自己躺了下去,拉過小被子蓋到了下巴。
她側過身,面朝李樂寧,聲音軟軟的:“母后,阿瑜要睡覺了。”
“好,睡吧。”李樂寧替她掖了掖被角,也躺了下來。
她也遲遲沒有睡著,索性睜著眼望著帳頂,讓夜色一寸一寸地從她身上淌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