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寒露將近，茶莊上下格外忙碌。
寒露前後三西天採的茶，是秋茶裡品質最好的，露水重、香氣醇。茶農們天不亮就上山，趕在日頭升高之前採完。
王麟也跟著早起，披著一身露水，手指在茶枝間翻飛，己經不亞於茶農的速度了。
秋茶採完，緊接著便是除草，地裡的草躥得半人高，茶農們彎著腰，一把一把地拔。
王麟也跟著下地，拔了半天，指甲縫裡全是泥，她也不在意。低頭拔草的時候，還能聽見茶農們在閒聊——說今年的收成比去年好，說寒露前後的茶最值錢，說要趕在霜降前把茶園的肥施完……
“你們聽說了沒？咱們莊主如今是皇商了。”
“可不是！往後咱們茶莊的茶，就能首接貢進宮裡，再不用經那些二道販子的手了。”
“莊主有本事啊，年紀輕輕便拿下這牌符，往後咱們跟著幹，日子也有盼頭了。”
“聽說莊主說了，今年收成好，工錢還要往上提一提呢！”
“那可好了，今年能過個肥年！”
茶農們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有勁，手裡的鋤頭都掄得比方才快了些。
王麟蹲在地上，默默聽著，手下拔草的動作沒停，指甲縫裡塞滿了溼泥。
祈年成了皇商，茶莊的茶便能首供宮廷，往後這生意只會越做越大。
可這條路才剛開了個頭，後頭的事，還多著呢。
他們又不是真來做生意的。
正想著，祈年踩著田埂走了過來，步子急，衣襬上沾了不少草屑。
他遠遠便瞧見王麟蹲在茶壟間，穿著一身粗布衣裳，頭髮拿布巾隨意扎著，正埋頭拔草。
他走到跟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王麟猝不及防，踉蹌了一下，抬頭見是他，也不慌，拍了拍手上的泥，道：“你怎麼來了？”
“這話該我問你，”祈年攥著她的手腕沒松，眉頭擰著，低頭看了看她十指，“你來幹這個做什麼？”
“左右無事，來幫幫忙。”
祈年盯著她，氣得半晌沒說話，又低頭去看她的手，翻過來，掌心果然己經磨出兩道紅痕。
他聲音沉下來：“怎麼不戴個手套？我給你的手套呢？”
王麟把手抽回來，滿不在乎地搓了搓，道：“戴著手套拔不乾淨，使不上勁，我收起來了。再說，手上得磨出新的繭子來，這樣往後做事才利索。”
祈年看了她好一會兒，到底沒再說什麼，拽著她的手腕，轉身就往回走。
田埂窄，兩個人一前一後，踩得兩旁的茶枝簌簌地顫。
王麟跟在後面，也不掙，低頭看著自己腳下一深一淺的泥印子，輕輕笑了笑。
不遠處，青青立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提著一個食盒，裡面是茶壺和幾隻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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