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享受美妙人生》第44章 各盡所能(1)

作者:慕橙咲雨·11小時前

棚屋內新生的原基蛹在黎明前完成了第一次心跳校準。薄膜包裹的殼壁內部,七種不同頻率的光點按照他們骨旋後的骨骼共振節律重新排列,從無序試探變成了穩定輪替——每隔七拍輪換一人,第八拍歸零,和竹竿頂端打火機裡的港務六十拍主頻並行不悖。金哲洙用竹竿薄膜測過校準曲線之後,把竹竿靠在棚柱上,轉過身對所有人說了句他從未在這座島上說過的話:“結構穩定。可以正式住了。”

當天上午,沒有人分配任務。但所有人都在動手。不是被叫動的,是各自看見了該做的事。

曹爽從礁石區叉了七條鯛魚回來,比平時多兩條。骨旋後的腕骨在握魚叉時更穩,倒刺入水的角度比從前更準,但他今天多叉的兩條不是因為技術長進——是他看見蘇晴昨晚編網編到深夜,指節在創可貼邊緣壓出了淺紅色的凹痕。他知道這種凹痕代表什麼:重複性勞損早期,需要蛋白質和膠原蛋白補充。他把魚全部放在灶臺上,挑出最大的一條單獨擱在松下紗榮子的藥箱旁邊——那是留給蘇晴的。

蘇晴坐在南牆下編最後一段網,打算今天把整張新網從棚屋南角掛到瀉湖邊緣,圍出一小片貝類養殖區。她看見曹爽放魚的背影,沒有說謝謝,而是從懷裡掏出那隻帽貝殼,輕輕叩了一下殼口。帽貝殼裡守塔人的指法已經變成了穩定持續的低頻潮聲,她每叩一次,潮聲就會變調半音——用變調來應答別人的幫助,是守塔人在人格對映資料裡留給她的最後一套小型對話協議。

松下紗榮子把曹爽放下的那條鯛魚用石片處理乾淨,切成薄片鋪在礁石上用海鹽淺漬,然後把蒸餾水重新分裝進每個人的椰殼杯。曹爽分魚後去潮池邊洗手,她看見他背上的工服在肩胛之間磨出了一道新口子,露出底下一層和舊殼漿料同色的薄膜——那是地下原生蛹在他皮下自動生成的修復層,在骨旋後緩慢覆蓋了他所有舊傷位置。她走過去說:“你舊傷全部自愈了。這層薄膜別撕,可以防礁石擦傷比工服結實。”曹爽擰乾工服下襬,對她說了聲好。

金哲洙上午在棚屋頂上補挑簷。他把邁克爾·陳新燒製的殼板一塊一塊遞上去,用竹篾和舊網繩把殼板邊緣和竹梁捆在一起。棚頂的薄膜在他腳底微微發黏,像走在蛹殼內壁上。他每踩一步,竹竿就輕輕震一下——棚子和竹竿之間已經不需要人工測量,薄膜會自動傳遞應力資料。他補完最後一塊殼板從棚頂下來時,看見林若雪坐在棚柱腳下,面前攤著賓客意見簿。

她不是在記賬。她在畫圖。棚屋新擴建的三間佈局、南面養殖圍網的位置、礁石區到灶臺的最佳搬運路線、潮池和篝火之間的避風角度、地下原生蛹終端到竹竿基線的最短距離,全部用竹枝蘸海水畫在舊殼板上,標註的數字不是係數,不是工時,只是尺寸和方向。她在繪製使用圖——不是誰來管理誰的體系,是誰更方便在哪活動的圖譜。松下端了杯水給她,站在她身後看了一陣,俯身在圖上灶臺到醫療角之間的那段最短路徑旁畫了一個小十字,說:“這裡可以放急救箱。兩端都能及時夠到。”

邁克爾·陳負責灶臺和耐火材料的整備。他新燒製的殼板經過昨夜退火,硬度達標,孔隙率比舊殼降低,他把新配方用炭筆記在一小塊殼板上,放在灶膛內側作為備忘。做完這些他摸索著又整理完一整排貝殼標本,手指在每一枚貝殼內壁摸過去——不同方向來的信標有不同的溫度,他把溫度差異用盲文刻在標本架上。

到了午間,棚屋裡外完全不同了。灶臺上烤著鯛魚、煮著海藻湯,北牆通風間儲滿了晾好的海藻和鮑魚乾。南牆外蘇晴的養殖圍網已經掛好,潮池裡圈養著帽貝和少量從瀉湖撈來的小海螺。棚柱腳下林若雪的使用圖用一塊透明舊殼薄膜封住防潮,圖上標註的食物、淡水、工具、藥品的存放位置全按今天上午幹活時自然形成的動線更新過一遍。松下從醫療角拿出急救箱,把它放在剛才畫小十字的位置,從灶臺到十字的步數正好十步,從十字到棚屋中門也是十步。金哲洙看了一眼說:“對稱了。”松下說:“對。”

午後,黑色沙灘上響起一陣急促連續的叩擊聲——不是帽貝殼,是礁石區方向傳來的天然迴音孔洞在每日潮汐轉折時自行發聲。金哲洙抬頭看了一眼海面,海面上的光點沒有異常。但他低頭看竹竿薄膜時,發現了異常。信標應答列表在午後新增了一個從未出現過的訊號源。不是東北方向,不是東南,是正東偏南,離他們大約三百海里。訊號頻率極弱,幾乎淹沒在背景噪聲裡,但節律很清晰——不是守塔人那種三下叩擊或三長兩短,而是一種極其規律的重複脈衝,每九拍停頓一次,九拍,停,九拍,停。和人體竇房結起搏細胞的發放節律完全相同。

松下聽到這個資料後,從日記本前站起來。“那艘船是人工發信裝置,不是蛹——頻率是醫療級的,和野戰醫院心臟起搏器頻段完全相同,功率更低但更穩定。這種脈衝,只有訓練有素的醫護人員才會編。而且,頻率是九十六拍——比正常靜息心率快了一半——可能代表著求救者自己或同伴正處於嚴重的心臟代償狀態,比如大出血後。”

蘇晴已經握住帽貝殼,開始按九拍一停的節律回叩。叩到第三輪,新訊號源的脈衝短暫停了一下,然後重新響起——第一次不再是九拍,而是十六拍,停,十六拍,停。松下說:“P-R間期。臨床通用的心電圖術語——對方確認聽懂了我們在問什麼,並且回覆了‘P-R間期’這個術語。”

金哲洙從竹竿薄膜上讀出訊號源方位、訊號波長和海水折射偏角後,把竹竿遞給松下:“訊號源座標定了。正東偏南,距離約三百二十海里。”松下對照日記海圖,在那個方位上原本所有海圖都標示為深海平原,沒有任何島嶼。無法確定對方是正漂在海上,還是有極小暗礁未被記錄。

眾人面臨現實難題:距離三百二十海里,已超出所有舊蛹殼的最長巡航距離;通訊方面,信標能夠同時接收多路傳信,但對方目前求救訊號極為微弱,隨時可能再次被底噪吞沒。而更棘手的是:對方的發信裝置極可能電池即將斷絕。

松下建議先做一件事:把P-R間期回覆回傳,並在回覆後附上港務六十拍——讓求救者能用最低能耗鎖定主控端頻率,不需要再耗費電力呼叫。蘇晴立刻叩擊帽貝殼,將港務節律加在P-R間期回覆末尾。金哲洙則把竹竿切換到最低功耗信標追蹤模式,所有其他信標切換至背景模式,主控端集中所有剩餘頻寬對準新訊號源,最大化信噪比。

林若雪根據竹竿資料在沙灘上新畫了航線示意圖,並計算續航需求。曹爽站起來要去礁石區多捕魚儲備乾糧,松下攔住他:“如果要出航,需要的是高熱量航行糧,不是乾魚。”蘇晴答應明天編完最後一道細網可以日趕三倍的貝類乾製量。金哲洙對曹爽說:“不用捕多餘魚。如果真要長途,按蛹殼人體熱量消耗表,我算過了,航行時人靠蛹提供水分——我們只需要儲備低體積的濃縮蛋白質和糖原。”曹爽低頭摸了摸自己手臂上被松下叮囑別撕的薄膜,沒有再堅持。

黃昏時,林若雪把最後一張物資清單合上,把航線圖收進賓客意見簿的夾層。松下繼續監聽。整整大半日,對方訊號電流持續走低,就在她以為即將完全消失時,訊號源突然轉為最強的一輪叩擊,緊接發來一串字母音——沒有調變,沒有加密,直接用低速率發報。松下譯出這串字母后頓了很久。蘇晴問:“是什麼。”松下將譯出的紙條放在灶臺上。訊號源發來的首條通知是:“We are not alone now.”——我們不是獨自一人。

潮水漲起來了。竹竿頂端打火機仍以六十拍港務節律跳動著。新訊號源的方位已牢牢鎖在薄膜海圖上,三百二十海里外。金哲洙把竹竿放平在沙灘上最後一次複測仍確認無誤。松下將日記本翻了又合。蘇晴把帽貝殼貼近耳邊,代替那名不曾中斷的求救者用指法慢慢道出他們自己的節奏——不是九拍,不是十六拍,是七拍,八下輪空,七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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