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享受美妙人生》第45章 解碼者(1)

作者:慕橙咲雨·8小時前

松下紗榮子在天亮前破譯了那條訊號的全部內容。不是字母,不是脈衝節律,不是她熟悉的任何醫用編碼。訊號在九十六拍和十六拍之後沉默了將近四個小時,凌晨潮位最低時重新響起,換了一種完全不同的調變方式——用極低頻載波傳輸的二進位制點陣,和守塔人臨終前那份人格對映資料使用的壓縮格式完全相同。她把日記本攤開在竹竿薄膜旁邊,用炭筆將點陣一行行抄下來,抄到第四百三十二行時,筆停了。

“不是一個人。是三個人。”她把炭筆擱在貝殼碟裡,手指按在紙面上那行剛剛現形的文字上。“訊號源同時承載了三組不同心率——九十六拍是第一個,第二個是一百零八拍,第三個只有四十八拍。一百零八拍那個是代償性心動過速,大機率在發信時正在持續失血。四十八拍那個——是瀕死前的心率。有人死了。”

蘇晴握著帽貝殼蹲在她旁邊,帽貝殼內膜上守塔人的低鳴潮聲忽然變了調,從連綿的白噪音轉為一聲極長的、緩慢下滑的低音,像海潮從礁石孔洞裡退去時最後那一聲嘆息。她和松下對視,然後低頭又叩了幾下,但回應她的只有那重新轉為九十六拍的單調脈衝。一百零八拍和四十八拍都沒有再出現。

金哲洙把竹竿從沙子裡拔出來重新插在北偏東十二度的位置,讓薄膜更準確地感應新訊號源的方位波動。調整後訊號源座標比昨晚更精確了——不是三百二十海里,是三百一十七海里。訊號源在移動,速度極慢,方向不定,像漂在海面上隨洋流緩緩打轉。他把這個發現告訴松下後,松下重新翻閱了訊號源發來的第一段通識,這次盯著第一行譯出的字母看了很久,然後抬頭告訴他:“We are not alone now——他們用‘我們’這個詞。不是單數。九十六拍的人是發報者,一百零八拍和四十八拍是另外兩人。他對我們說的是‘我們現在不是獨自一人了’——重點不是‘不是獨自一人’,是‘現在’。他們剛才在收到蘇晴叩擊之後,死了一個人。他們知道有人聽見了,所以才說‘現在’我們不是獨自一人。”

林若雪從棚屋裡走出來,把賓客意見簿翻開到航線圖那一頁。昨晚她在圖上標出了訊號源的初步方位,現在根據金哲洙更新的資料重新修正,用竹枝蘸海水在舊殼板上畫出一條緩慢漂移的軌跡曲線。“漂移方向是西北偏西,速度大約每小時零點三海里。不是主動航行,是隨波漂流。如果他們有人受傷,船體可能失去動力。”

“不是船。”邁克爾·陳從灶臺邊站起來,手裡捏著一塊剛從灶膛裡取出的新殼板——板上刻著他用觸覺臨摹的訊號波形圖。他看不見,但他能摸到波形上有一段極其熟悉的紋理結構,和他之前在山頂用手掌感應蛹殼壁上歸航蛹發來的深海日誌時記錄到的殼壁微裂波形完全一致。“這是蛹殼發信的特徵,不是人工無線電。頻率雖然和我手錶菌絲的脈衝範圍相近,但振幅包絡線是活的——只有主動生成殼壁的蛹才會發出這種振動訊號。他們不在船上,他們在一口蛹裡。而且這口蛹的殼壁正在破裂——和鹹水湖崩解那次一樣的高頻微裂噪聲。”

松下聽完把日記翻到她之前記錄鹹水湖崩解事件的那一頁,找到她當時記錄的殼壁微裂聲紋,和邁克爾從灶膛振紋上摸到的訊號波形一比對,不僅包絡線一致,微裂頻率的分佈也一致——從低頻到高頻逐漸衰減,每隔五拍出現一次極尖銳的應力釋放聲。對方所乘的蛹殼正在解體,速度比他們第一口蛹裂開時快得多。

曹爽從礁石區回來,把魚叉立在棚柱旁。他聽完所有人的發言後,問了第一個問題:“我們能做什麼。”

金哲洙用竹竿在沙上畫了四條線:第一條是他們現在的位置,第二條是訊號源位置,第三條是訊號源漂移預測軌跡,第四條是從瀉湖出發的最短攔截航線。航程三百一十七海里,按蛹殼巡航速度四十小時可達。但訊號源沒有航向——它只是在漂。攔截點需要預判。他把竹竿交給林若雪,讓她用沃頓學的博弈預測重新修正漂移容錯率。“如果我算錯了預判點,我們會錯過它最遠可能八十海里。”

曹爽聽完後,把打火機從竹竿頂端取下來攥在手裡。“那就去。我們乘蛹去過更遠的地方。”

金哲洙轉頭看向松下。“攔截航程沒有問題。問題是我們沒有能載人的蛹。舊蛹殼已經裂成兩半不能入深海,它的殼壁應力不夠了。我們需要造第三口蛹——不是那種在島上長著用的,是能下海遠航的。而且必須加裝醫療急救區。你能寫急救區標準嗎。”

松下立刻開始列舉:止血帶所需殼壁薄膜的彈性係數、持續靜脈輸注所需殼壁夾層漿料滲透壓範圍、骨折臨時固定所需殼板抗彎強度。她邊說邊在日記本上畫草圖,金哲洙則把她的每一項醫療引數在旁邊換算成工程指標——彈性係數對應龍骨輻輳間距,滲透壓對應漿料中鈣離子濃度和淡水稀釋比例,抗彎強度對應殼板燒製退火溫度與纖維取向。

蘇晴把帽貝殼放在膝上,低聲說:“守塔人等了一輩子沒等到有人去接他。現在有人在海上漂著,蛹殼在裂,同伴剛走了一個。我們造過兩次蛹——第一次從有到無,第二次從下往上。第三次——從近到遠。”她把帽貝殼託在手心輕輕一叩,貝內立刻傳回新訊號源目前還在發出的九十六拍,那聲音已經從極弱轉為勉強可感,但還在。

林若雪把航線圖更新完畢,然後將物資清單重新整理成出航版——濃縮蛋白質和糖原的曬乾貝膏存量只夠七個人吃六天,而攔截航程即使順利也需要三天半來回,餘量緊張。她把清單遞給曹爽過目。曹爽看後指了指灘塗:“礁石區貝膏不夠,我還可以捕魚曬高蛋白魚鬆。再多半天就夠了。”

金哲洙對曹爽說:“新蛹殼用的骨料目前邁克爾·陳用最新一批配方燒製的儲備還差一段主龍骨。但是我們第一口舊蛹殼內部竹網上留有我們第一次下海的完整應力分佈——拆那面竹網帶過來,強度比新燒殼板更合用。”曹爽只回了兩個字:“我去。”

他轉身向潮池走去。松下叫道:“需要我幫你拆嗎。”他搖頭,將打火機重新揣回兜裡。

整個上午,黑色沙灘上同時進行著三件事。松下在棚屋裡繪製急救區圖紙,金哲洙在棚外沙地上用竹竿畫第三口蛹的輪廓,而曹爽獨自走進潮池,踏入那口裂成兩半的舊蛹殼積水裡。殼體內部的手印被海水浸泡了這麼多天後依然清晰。他把手按在自己當初手印的位置——骨旋後的手掌重新貼上去時,殼壁輕輕震了一下,把他從骨旋到如今手掌發生的所有變化都重新讀取了一遍。然後他把竹網從殼體上拆下來,一根一根捋直。竹片在水下發出細密的沙沙聲,和金哲洙第一次教他打捆紮結那天一模一樣。

午後天陰了,蘇晴在搭灶。松下在棚外核對急救區所需儲備藥械。林若雪在桌案邊核算所有物資,在最新版賓客戶簿航線圖旁寫下一行字:全員同意。她把筆帽套上,望著不遠處的潮池——曹爽正把最後一根竹網搬上岸。她把那句話又看了一遍,改成了:七人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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