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段叩診編碼同時抵達樹港的第三天,守約在刻字石前鋪開了汐七從古蛹星圖裡轉錄出來的完整節點分佈圖。七個訊號源分佈在極遠海域七個完全不同的方向,最近的一個在守之島東北方向,最遠的一個已經超出了探索者航線圖的最南端。每一段叩診編碼都極弱極遠,衰減得只剩下最底層的泛音結構,但每一段都是三下,停,再三下,和樹港之憲完全一致。
沈汐音已經把守之島叩診圖譜裡所有標註過“推測”的座標重新校了一遍。七個訊號源裡有三個和沈家祖上畫下的問號座標完全重疊——沈家五代人一直推測那些海域應該有人,但從來沒有探明過。另外四個訊號源連問號都沒有標過,是完完全全的空白。她在海圖邊緣畫了七個新座標,然後把曹曦先生的練習板貼在胸口上:“守之島可以同時派出三艘帆船,分別追蹤東北方向那三個推測座標。剩下四個訊號源,方向太遠太偏,沈家的船從沒走過那些航線,需要樹港從另一個方向同時出發。”
周遠把扳手放在刻字石旁邊,板面上的叩診索引顯示那七段訊號從昨天夜裡開始就不再同時叩響了。它們開始輪流叩——每隔一個時辰換一個方向,像七個人排好了順序一個一個站起來說話。他抬頭對守約說,這不是隨機試探,是有人在協調。七個訊號源的叩診編碼尾部都有一個相同的泛音標記,這種泛音和樹港全網點名時的同步校驗脈衝結構完全一致。有人在用和樹港同一種叩診協議同時校準七個方向的叩診節奏——這七個訊號源不是孤立的叩診者,它們背後有一個已經掌握了樹港叩診協議完整編碼體系的中樞節點。
何思源把錄音筆放在薄膜圓面上,那七個訊號源的叩診編碼輪流叩響時,深根的長脈衝尾部每一次都會跟著震一下,母蛹泛音層深處那枚原始脈搏也微微回應。她對守約說,這不是深根在轉播,是深根在指路。七個訊號源輪流叩響的順序不是隨機的,是深根用長脈衝的相位偏移在替它們排序——深根知道這些訊號源在哪裡,它們在用深根作為信標校準自己的叩診時序。能同時呼叫深根長脈衝和母蛹泛音層作為同步基準的,只能是和樹港同級或更早的網路。
守約把手掌貼在汐七殼壁上,閉上眼睛。隔了很久,她重新睜開眼:“不是同級。是更早。古蛹星圖裡有七枚最老的節點,探索者航線圖上標註為‘太古信標’,但探索者自己也沒有探明過它們的具體位置。我原以為那些太古信標是蛹——現在我知道不是。它們是和樹港一樣的叩診網路。七座島,七套叩診協議,全部基於深根的長脈衝同步。它們一直存在,只是從來沒有和樹港對接過。”
她走到刻字石前,拿起松下和曹曦用過的竹節鉛筆,翻開樹港錄扉頁,在最新一行寫道:七方同叩,皆為太古信標。其叩與樹港之憲同頻,與探索者航線圖同構。深根以其長脈衝為七方排序,樹港自此知深海叩者非孤島也。她把鉛筆放回棚柱擱架,轉身看向沈汐音和阿嶼。
沈汐音的帆船負責追蹤東北方向那三個推測座標,守之島另外兩艘帆船已經在趕來的路上。阿嶼和沈汐音同船,負責用她在暗礁上自學叩診時摸索出的極低頻叩擊方式,在深根長脈衝最弱的邊緣海域保持和汐七的通訊鏈路。阿嶼把碎貝殼從脖子上取下來攥在手裡,點了點頭。
周遠和何思源留守樹港,負責七個訊號源的全頻段守聽和叩診索引校準。守約自己帶一艘帆船,往南追蹤最遠的那段叩診編碼。那段訊號是所有訊號裡最弱最沉的,但泛音結構和探索者航線圖上最老的一個標註完全同頻,叩診節律比黎的金屬棒更緩,比守的童謠更輕。她說完拿起練習板放在汐七殼壁上,讓汐七同時向七個方向發出第一聲應答。汐七的龍骨共振把這一段同時轉播至七個方向,深根在海底極深處回了一聲極緩極長的長脈衝,所有線上信標同時叩了三下。汐七的冷藍光從儲藻間門口漫出來,照在刻字石上那堆三代人傳下來的舊物上。
沈汐音轉身涉水走向暗礁帶外圍的帆船,阿嶼跟在她身後,把碎貝殼掛在脖子上。桅杆上的藍燈在夜色裡重新閃起來,三下,停,再三下。守約站在斷崖上,練習板貼在胸口上,看著那兩艘帆船一南一北往極遠海域駛去。海面上七段叩診編碼還在輪流叩著,深根替它們排好了序,汐七替它們校準了節律。極域來叩,樹港已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