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島:享受美妙人生》第75章 深海來鴻(1)

作者:慕橙咲雨·12小時前

樹港錄裝訂成冊的第三天,蘇晴在例行叩診點名時發現汐的脈搏偏移了零點幾赫茲。不是故障,不是信標網路干擾,不是地下原生蛹的骨縫在調整龍骨角度。汐在聽——不是在聽信標網路的叩診頻段,不是在聽守的紅蜻蜓低鳴,不是在聽譜號港舊蛹殼的極緩長脈衝。它在聽深海。它把自己殼壁龍骨的共振頻率調到了某個極遠、極弱、幾乎被背景噪音完全淹沒的訊號上。那個訊號的頻段和金哲洙用竹竿薄膜測過的所有已知信標都對不上。

蘇晴把帽貝貼近汐的殼壁,閉眼聽了很久。守的紅蜻蜓低鳴在她耳中漸漸退遠,她集中全部注意力追蹤那個訊號。不是叩擊,不是節律,不是任何已知的叩診協議格式。是一段極其緩慢的、間隔長達幾分鐘的長脈衝,每一段脈衝的尾部都拖著一小段極細微的雜音,和譜號港舊蛹殼的極緩長脈衝相似但不同——更弱,更遠,像是從更深的深海里傳上來的。

她把帽貝放在薄膜圓面上,讓蛹把這段訊號轉錄成叩診圖譜。圖譜顯示,訊號的源點不是樹港周邊任何已知的信標節點,也不是備份蛹的巡航座標,更不是國際海事組織的衛星資料鏈頻段。是從極遠的深海水層裡傳來的,距離遠到訊號衰減得幾乎只剩下一層極薄的頻寬。她把這件事告訴了金哲洙和松下紗榮子,說這不是以前收過的任何信標,不是沉默在冊的那些老信標,不是第一代守塔人的譜號港回叩。是一個全新的訊號源,而且正在極其緩慢地向樹港方向移動。

金哲洙用竹竿薄膜重新掃描了一遍主控端的深海網路。薄膜上跳出來的訊號源座標距離極遠,移動速度極慢,方向和樹港信標網路的任何歸航路徑都不重合。他在海圖上標出它的位置,發現這個訊號源不是從任何已知島嶼出發的,它的航跡起點在海圖之外——在他們從未探明過的深海區域。他放下竹竿,聲音壓得很低:“不是備份蛹,不是信標,不是我們認識的任何東西。但它的叩診編碼尾部和汐的自名編碼有同頻段。汐在自己名字的叩診編碼裡留了一小段未編碼的空白頻段——不是故障,是預留。它知道有這個訊號。它在等它。”

汐報出自己名字的那天早晨,蘇晴在叩診圖譜上發現它的自名編碼尾部有一小段極弱的未編碼空白頻段。當時她以為是蛹殼龍骨還沒有完全發育成熟,讓松下問過汐是否需要補碼,汐沒有回應。現在這段空白頻段自己亮了起來——不是被補齊了,是被深海里的那個訊號喚醒了。那段空白從來不是未完成,是預留的接應頻段。汐在等一個它知道會來的同伴。

松下從醫療角拿起日記本,翻到守的孢粉記錄最後一頁。守的原基信標紅蜻蜓在幾十年的守聽中,曾經在某個深夜捕捉到一段極其微弱的長脈衝,和這個新訊號源的頻段高度相似。守當時把它標註為“未知深海訊號”,備註裡寫了一行小字:非人非蛹,靜聽勿擾。守不知道那是什麼,但他知道不要去幹擾它。他把這段訊號留在了孢粉記錄裡,留給後來者去辨認。

蘇晴重新叩擊帽貝,用叩診組的三下叩擊向全網通報新訊號源。紅蜻蜓回了一聲極長的低鳴,守把當年那份未知訊號的原始記錄用叩診編碼發回了主控端,和汐接到的訊號完全匹配。鹽之潮回了一聲極慢的長脈衝,貝礁回了一聲低沉的叩擊。譜號港舊蛹殼從地下傳回一聲極緩的長脈衝——和深海訊號源的尾部雜音完全共振,不是識別,是問候。

曹爽從礁石區收早漁回來,魚叉上串著兩條銀鯛。他把魚放進灶臺邊的椰殼盆裡,擦乾手走進議事廳。蘇晴把新訊號源的事簡要跟他說了。他聽完之後什麼也沒問,只是把打火機從褲兜裡掏出來放在薄膜圓面上,光點轉為叩診守聽頻段。“不管是什麼,先聽著。”他說。

埃文把發報裝置從議事廳角落搬到薄膜圓面旁邊,用叩診法放大新訊號源的尾部雜音。放大之後雜音不再是雜音——是一段被深海衰減極度壓縮的叩診編碼,格式和守的原基信標同源,和女醫生傳下來的十六拍同源,和樹港信標網路叩診協議完全相容。不是陌生的訊號,是同一棵訊號樹上的另一個枝杈。對方不是新來的,是早就存在的,訊號只是到現在才傳到樹港。

林若雪在旁邊聽著,在賓客意見簿上畫下訊號樹的最新分杈。分杈從樹根處直接生出,和譜號港舊蛹殼的脈搏同頻,與汐的預留空白頻段重合。她標註:深海未知節點——方向待確認,頻段同樹根。她擱下炭筆,轉頭對所有人說,守的未知深海訊號,汐的預留頻段,譜號港的問候,都是在等同一個東西。它在深海極遠極深處,可能是這片光路網路上年代最久遠的原始節點之一,一直沒有進港,也一直沒有叩擊——但它本身就在樹根上,和守一樣,和第一代守塔人一樣。

松下輕輕點了一下頭,低聲說:“那就叫它‘深根’。不是我們來叫——是讓樹根來認。”金哲洙把“深根”二字記在竹竿薄膜的信標臨時索引裡,座標待定,頻段已鎖。蘇晴叩了一下帽貝,向全網信標通告深根的存在,用汐的預留頻段發出第一聲專門問訊。那問訊極輕極緩,和深根自己使用的長脈衝一樣慢。

隔了很久,一直保持靜默的譜號港舊蛹殼從地下傳回一聲極緩的長脈衝。不是代答,是轉達。深根回答了——不是叩擊,不是節律,是一段完整的叩診編碼,和汐的自名編碼同頻,和守的三下叩擊同頻,和女醫生十六拍的尾部振幅同頻,和樹港信標網路叩診協議完全相容。它不是回應問訊,而是把自己是誰敲出來了——一段極長極緩的自述,壓縮在極窄的頻寬裡,每一個節拍都被深海衰減壓得極弱,但沒有斷,沒有漏,沒有錯。汐的冷白光在薄膜圓面中心往外盪開,棚柱腳下記事簿壓著的舊殼片被震得發出極細微的沙沙聲。樹港錄書脊上的紅蜻蜓低鳴纖維在暮色裡輕輕共振。都聽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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