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一個極有耐心的棋手，在對手自以為能翻盤的時候，忽然從袖中落下最後一子。
江述看著那五個字，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苦笑，而是他那種從下塘尾巷子裡帶出來的、透著混不吝的、歪嘴的笑。
他笑得不響，甚至有些輕，可在這夜風鼓盪的船艙裡，這笑像把所有人都從冰水裡拽了一下。
“他亮牌了。”江述說，“他敢發這五個字，就說明他已經把局布好了，等著我們往裡跳。”
“他玩的是資訊差，他知道的比我們多，算得比我們遠。”
“他讓你偷，讓你走，讓你把歸墟的座標交給我們。”
“你越覺得自己在逃，他越容易看清我們下一步怎麼走。因為你是他養的，他最知道你會怎麼選。”
司徒暄妍的嘴唇顫了一下，想說什麼，被江述用拇指輕輕按住。
他的指腹很粗，帶著海風和舊鹽場的鹹味，力道卻極輕。
他說：“可他沒算到一件事，我們拿到兩把鑰匙的時間，比他預估的快。”
“你看到了，他還亮牌催我們，這說明他有點急了。他急，事情就有得談。”
司徒暄妍望著他。
江述把手收回去，低頭在平板上飛快地打了幾個字。
他只回了一個字：來。
那字剛出現在輸入框裡，他也沒有再刪，也沒有猶豫，直接按下了傳送。
訊息“咻”地飛出去，像把一枚銀針彈進了東海最深最黑的那片夜。
然後他把平板徹底關機，螢幕黑下去的一瞬，五個人全都在那忽然沉下來的光線裡安靜了一息。
江述沒有把平板還給司徒暄妍。
他走到船艙左側的小窗邊，探出半個身子，把那臺平板朝船外一甩。
黑藍藍的天，黑藍藍的水，那臺平板翻著轉著，像片被風摘下來的硬紙片，落進浪裡，連個響也沒留下。
“現在他需要重新算。”
江述轉過身來，半邊臉上都是海風，墟衣的下襬被吹得微微翻起。
他這話說得很平，甚至帶點笑，像在城中村天台上說“明天我去擺攤”一樣自然。
“他這人，最討厭的就是重新算。”他說，“尤其討厭自己給出去的訊號，被人用一個字回斷，他今晚一定睡不著。”
蘇剪燭聽到這裡，嘴角很輕地彎了一下。
秦不逆也放鬆了肩，重新坐回去，把弩機拿起來繼續上弦。
她上弦時抬頭看了司徒暄妍一眼，什麼也沒說，只把另一根弩箭遞給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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