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不大，被海風扯了幾下才送到那邊。
商百川聽見了。
他那張老臉上那點從容收了一瞬，像被風吹薄了一張紙。
他看著江述，沉默了幾息，像在掂量一個他沒算到的變數。
然後他慢慢說：“沒有第三條。”
江述把右手伸到腰後，解開那條纏劍的麻布。
麻布溼透了，一圈一圈往下滑，露出下面漆黑的青銅劍鞘和那道嵌在鞘口的玉珥。
他沒有拔劍，他只是把裹布徹底扯掉，將劍橫在腰間，手掌按在劍柄上。
他的左手微微抬起，掌心朝上，戒指上的天書銘文在雲縫裡漏下的一線天光中閃了一下。
他往前邁了一步，腳尖已經觸到了船頭最邊緣那塊鏽鐵。
他說：“你剛才說，歸墟要的是瓦解鐵三角，重立新規矩。”
“我師傅教我的，是守陵人不能干涉凡俗，也不能讓超凡力量騎在凡俗頭上。”
“聽上去是一路的，可你漏了一件事。”
“歸墟要的純白世界，是把所有超凡力量連根拔掉，讓所有身懷異稟的人一輩子藏在陰影裡。”
“鐵三角是壟斷，歸墟是清洗。這兩樣東西，我都不要。”
他拔出青銅劍。
劍身離開劍鞘的那一瞬，那層封在鞘內的冷光像一條被關得太久的白蛇，從劍身上猛地竄出來，把周圍的海面照亮了一瞬。
光芒打在商百川的黑袍上，打在黑船的墨帆上，也打在那面帆布上那隻豎眼上。
江述沒有等商百川回話，他往前又邁了半步，整個人從漁船船頭縱身躍起。
海風立刻從四面八方灌過來，把他拋向兩船之間那片墨綠色的海面。
可他沒落下去。
他的腳在即將觸水的剎那，腳尖點了一下海面上一個浪頭的峰尖，借力再起，整個人像一道被射出去的青銅箭，直直朝黑船的甲板撲去。
劍光在他身前劈開一片雨幕，把風、把浪、把黑船帆上那隻豎眼都映成了一條極窄極冷的白線。
“江述！”
秦不逆從艙口衝出來，可她來不及抓他，只看到他的背影在被劍光照亮的海面上化為一個極小的黑點。
商百川站在黑船船頭，看著那道劍光朝自己劈來。
他沒有躲。
他的右腳往後退了半步，重心沉下去，左手的錶盤在海風中一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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