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不逆沒有立刻回答。
她把那張畫著駱家族徽的圖紙放下,轉身回了自己房間,從旅行袋最底層翻出一個用防水膠帶纏了好幾圈的舊檔案袋。
檔案袋的牛皮紙已經磨得發亮,邊角用透明膠帶補過好幾次,裡面裝著她從特警隊帶出來的全部家當裡最機密的一份東西。
她在執劍人訓練營受訓時,偷偷影印了執劍人組織結構圖、各分部倉庫位置示意圖和關鍵崗位人員名單。
這份東西的每一頁都用不同顏色的熒光筆密密麻麻地畫滿了標記,紅色代表已確認敵對,黃色代表態度不明,綠色代表有可能爭取,藍色代表她個人欠過人情。
紅色的佔了絕大多數,黃色有十幾個,綠色只有幾個,藍色只有兩個。
她把檔案袋裡的中海分部的倉庫佈局圖抽出來鋪在茶几上,用手指按住圖紙邊緣被反覆摺疊磨出的裂口。
執劍人中海分部是一棟偽裝成外貿公司的六層辦公樓,位於中山路與解放路交匯處,正門掛著“中遠通商實業有限公司”的銅牌,大堂有四個穿保安制服的前臺武師二十四小時輪班。
倉庫位於地下二層,入口在辦公樓後院的停車場下面,平時只有後勤處的文職人員進出。
守衛級別不算高,因為它位於執劍人分部的核心區域,外圍有辦公樓本身的安保體系罩著,沒人敢去那裡偷東西。
“令牌被編入非武器類戰利品檔案,存放在中海分部倉庫B區第七排第六層,編號後面有一個標註:‘待銷燬’。”
“這個標註意味著它被列入了定期清理清單,清理週期是三年。”
“駱家滅門到現在已經過了三年多,按正常流程這批待銷燬物品早該在去年就被送去熔鍊了。”
“但它沒有被銷燬,說明有人修改了庫存記錄,把它從銷燬清單裡劃掉了。”
“這個人有許可權修改執劍人內部庫存系統,而且有動機保留一塊來自被滅門家族的令牌。”
“執劍人內部的許可權分為若干級,能直接修改庫存系統的最低需要分部主任級以上,或者總部的後勤處長。”
“中海分部的主任我不認識,總部的後勤處長我認識,他欠我一條命。”
“他叫崔鐵,十年前在特警隊是我的副隊長,後來被白師調去執劍人管後勤,每年過年還給我發簡訊。”
“他的加密通訊頻道的聯絡方式,我放在手機裡。”
秦不逆說這段話時,用的是彙報案情的標準語氣,但她翻檔案袋的手在微微發抖。
不是害怕,是被壓了三年的憤怒,此刻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宣洩的出口。
駱家滅門案是她追查了三年,始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回來的死結,白起塵的沉默,讓這個死結變成了一座壓在她心頭的大山。
現在她的手摸到了解開的線頭。
江述從茶几上拿起那張倉庫佈局圖看了一圈,忽然笑了。
那種笑不是嘲諷,不是得意,是算命先生特有的、在攤位上看到熟客走過來時才會露出的笑。
他彎腰從床底下拖出一本破舊的電話簿,封面上用圓珠筆歪歪扭扭地寫著“客戶通訊錄”五個字,每一頁都記著一些人的名字、電話號碼和備註。
張某某,派出所戶籍科,幫他查過幾次身份證資訊。
李某某,城管中隊,幫他擺平過幾次攤位被沒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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