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有一根極細的弦在船艙裡無聲地繃緊了。
江述慢慢直起身。
船艙外頭，魚老頭正蹲在船尾，用木瓢往翻滾的江水裡舀了幾下，又抬頭看看天色。
怒江的水聲在船底轟轟地響，像在替艙裡的這幾個人打著拍子。
江述把目光從駱小茶臉上收回來，與蘇剪燭、秦不逆對視了一眼。
誰都沒先開口。
有些答案，不用問，已經順著這艘船漂過來了。
接下來的幾個時辰，漁船一直在江上慢慢前行。
魚老頭把船劃得很穩，像走了一輩子這條路，閉著眼都能避開每一處暗礁和洄水。
他不多話，只偶爾進來添壺熱水，或把灶上的火撥一撥。
蘇剪燭和秦不逆輪流守著駱小茶，用溫水一遍遍擦她的手腳，給她喂些鹽糖水。
駱小茶燒得時睡時醒，醒時也認不清人，只反反覆覆說著胡話。
有幾次她叫了“阿姐”，叫得極其慘，像是又回到了三年前那個夜裡。
又有幾次她喊了“阿蒼”，每喊一次，江述眉心的紋路就深一分。
司徒暄妍睡了一小會兒，驚醒後又爬到駱小茶身邊，把手背貼在她額頭上。
她掌心極涼，像在江水裡浸過，可駱小茶身上的滾燙又讓人擔心。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對江述說：“你累不累？”
江述坐在艙門口，一邊用乾布擦那柄青銅劍，一邊望著船外的江水。
天已大亮，白濛濛的光鋪在江面上，把水汽蒸得滿河都是。
他偏過頭看了她一眼。
她那雙眼睛像被江風吹得水汪汪的，正不躲不閃地望著他。
江述笑了一下，說：“不累。”
她“哦”了一聲，然後極小聲地說：“我累，特別累，可是我不想睡，我一閉眼，就看見我們在懸崖上掉下去。”
她說著，把懷裡的舊毯子往上扯了扯，只露出半張臉，眼睛仍看著他。
江述沒說話，只伸手過去，極自然地替她把滑到臉側的溼發別到耳後。
她沒躲。
兩個人在那陣從竹篾縫裡漏進來的天光下對望了幾秒，像在互相確認彼此都還活著。
秦不逆從艙裡出來時，正好看見這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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