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小茶真正清醒過來，是在漁船駛入怒江支流後的第二天清晨。
那時候天剛亮，江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霧，船身隨著水波輕輕地晃，像一隻搖籃漂在夢裡。
蘇剪燭靠在她旁邊的艙壁上睡著了，頭微微歪著，呼吸淺而均勻，一隻手還搭在駱小茶的手腕處，像睡夢中也在替她探著脈搏。
秦不逆坐在艙門口，曲著一條腿，另一條腿隨意垂在船舷外，半張臉浸在晨光裡，閉著眼假寐。
她的槍套還在腰間，槍卻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個溼過又幹了的空殼。
司徒暄妍裹著一條薄毯縮在草墊角落，呼吸聲細得幾乎聽不見，臉比昨天好了些，但仍帶著病態的蒼白。
江述坐在船尾，後腰抵著船艙外壁，青銅劍橫在膝上，正用一塊乾布慢慢擦著劍鞘上的水漬。
最先發現駱小茶醒了的，是江述。
他聽見草墊上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吸氣，像有人剛從水底掙扎著冒出頭來。
他放下劍，輕手輕腳地走過去。
船艙低矮，他只能半跪半蹲地湊近她。
駱小茶的眼睛果然睜著，迷迷濛濛的，像蒙了層霧。
她第一眼看見的就是他。
江述的臉逆著光，看不清楚表情，只有那雙眼睛又近又靜，像江上初升的日頭落在她額頭。
她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江述拿過水壺，擰開蓋，遞到她唇邊：“別說話，先喝點水。”
她喝了幾口，水是溫的，帶著點竹葉味，大概是魚老頭從岸上灌的。
水流過喉嚨時她皺了一下眉，像牽連到了胸口。
蘇剪燭被這點動靜鬧醒，一睜眼便去探她的額頭。
熱度已經退了，退燒針和那幾碗草藥湯終究是起了作用。
蘇剪燭長出一口氣，眼眶一下就紅了，又硬撐著沒掉淚。
她伸手把駱小茶頰邊的溼發撥開，動作很輕，像在給一隻受傷的小雀捋毛。
駱小茶看著她，又看著旁邊圍過來的秦不逆和司徒暄妍，啞著嗓子說了句：“我沒事。”
她說話時嘴角還努力往上牽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讓人難過。
魚老頭從船頭探進頭來，看了一眼，扔進來兩個用荷葉包著的熱飯糰，說了句“能吃就吃”，又把頭縮了回去。
飯糰裡裹著切碎的臘肉和江邊的野蔥，鹹香鹹香的。
駱小茶只咬了兩口便咽不下了，倒是司徒暄妍坐在旁邊就著水吃了一個，又拿著另一個小口小口地喂她。
駱小茶被餵了幾口，咳嗽起來，蘇剪燭趕緊替她拍背，秦不逆皺了皺眉，說：“傷筋動骨的人別硬撐，先歇著，有什麼話等船靠了岸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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