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底那座人工平臺的嗡鳴聲越來越清晰，像有人在水底深處敲一面極慢極慢的鼓，一下一下，從腳心震到後腦。
秦不逆把錨拋下去，鐵鏈嘩啦啦地沉入水中，錨爪咬住海底時船身輕輕一沉，又慢慢浮回來。
發動機熄了火，整艘漁船安靜地泊在這片異常清澈的海面上，彷彿懸浮在一大塊透明玻璃之上。
陽光從頭頂雲縫裡漏下來，穿透海水照到幾十米深的白沙上，把那些沉船殘骸的輪廓映得清清楚楚。
江述趴在船舷邊往下看的時候，整個人恍惚了一瞬，像是趴在一口極深的井邊，井底陳列著從秦朝到二戰的所有秘密。
他直起腰，把青銅劍重新系回腰後，對秦不逆說：“等。如果商百川說的是真的，海浮支應該能感知到我們來了。”
這一等，等了將近兩個鐘頭。
海上沒有風，雲層慢慢散開，太陽已經偏西，把整片海面染成淺金色。
船上沒有人再說話，連司徒暄妍都把那本航海記事本合上，靠在艙壁邊安靜地望著海面。
駱小茶坐回底艙口，手指無意識地按著肋骨的繃帶，眼神空落落地盯著船底方向。
蘇剪燭把甲板上的纜繩重新盤了一遍，又把幾隻空水桶綁緊。
每個人都在做自己的事，可每個人的耳朵都豎著。
直到秦不逆忽然說了一句：“右舷，十一點方向，有東西。”
江述衝到右舷。
海面上出現了一個極小的黑點，在正前方偏右的位置緩緩移動。
那黑點起初只有米粒大小，隨著它越靠越近，輪廓漸漸清晰起來。
是一艘船，極小的一艘。
船身用的是整根的老木頭，窄而長，兩頭翹起，像一彎被海水泡了幾十年的月牙。
船頭站著一個少年，赤著腳，褲腿挽到膝蓋以上，膚色深得像浸了多年的老船木。
他手裡拿著一根竹竿，竿頭繫著根細麻繩，繩末端拖在水裡，像某種極古老的測深方式。
少年駕著那艘小舟從浮島方向駛來，動作極熟練，竹竿在水裡一點一撐，小舟便像一片被風吹動的葉子一樣飄向前方。
他劃到漁船右舷約莫十幾米外的地方停住了。
竹竿往水裡一插，小舟定住。
他就那樣站在船頭，仰頭看著漁船上這群陌生人，不說話，也不靠近。
江述把身子探出船舷，朝那少年看。
少年約莫十四五歲，瘦，皮膚被海風和日頭曬成一種均勻的深棕色。
頭髮極短，貼著頭皮，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瞳仁黑得發藍。
他赤著的腳趾在船板上不自覺地蜷著又鬆開，像在感知船身的每一次細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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