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看清戒指的那一刻，整個人的姿態鬆了一瞬。
他肩頭一直繃著的那根弦像是被誰輕輕撥了一下。
他把竹竿從水裡抽出來，在船板上磕了兩下，把水珠磕掉，然後朝江述說了一句話。
這一次他換成了天書語言。
每一個字都清晰而古老，發音渾厚，帶著某種比秦廣教給江述的更純粹的腔調。
他說：“老祖宗說，戴戒指的人來了，讓我帶著去見他。”
江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秦不逆站在駕駛臺門口，手搭在腰側，目光警惕。
蘇剪燭扶著駱小茶從艙裡走出來，駱小茶臉色還有些白，但眼睛裡已經亮了起來。
司徒暄妍抱著記事本跟在後頭，嘴唇微微張著，像被什麼震住了。
江述對她們點了點頭，然後從漁船上跳下去，落在少年那艘小舟上。
小舟窄得幾乎站不住腳，他一腳踩下去，船身猛地晃了一下，少年用竹竿在水裡一撐，穩住了。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少年的個頭只到江述肩膀，仰著頭看他，問：“他們呢？”
江述說：“一起來。”
少年想了想，點頭，把竹竿朝浮島方向一劃，說：“跟好。”
少年撐著小舟在前頭引路，漁船在後頭慢慢跟著。
越靠近浮島，船與船之間的間隙就越窄。
那些連成一片的船隻像一道海上長城，從外面看渾然一體，到了近處才發現每條船之間都有縫隙，縫隙裡卡著舊輪胎、廢木板和成捆的竹排，用來緩衝碰撞。
少年駕著小舟從兩條大船之間一條極窄的水道穿進去，秦不逆把漁船掛在最低檔，勉強跟上。
水道兩側的船身擦著漁船兩側的船舷，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船板上站著的海浮支族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朝他們看過來。
男人大多赤著上身，只在腰間圍一條粗布短褲，肩背上的肌肉被陽光和海風打磨得又黑又亮。
女人穿著對襟的短褂，褲腿挽起，露出結實的小腿，頭上包著藍布頭巾。
老人坐在船尾補網，小孩在甲板上跑來跑去，看見生人靠近，便一個接一個停下來，睜大眼睛盯著漁船看。
他們的眼神里有警惕，有好奇，還有一種極深的、像是從兩千年前一直帶到今天的沉默。
沒有人上來搭話，沒有人揮手，也沒有人露出敵意。
他們就那樣站著，蹲著，坐著，看著這艘不屬於浮島的船從水道里慢慢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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