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越是沒有姿態，秦不逆越覺得後背發緊。
她見過宗政動手的樣子，也聽過他親口說“不必留手”。
他此刻站在這裡，沉默得像個影子，比任何刀鋒都更讓她警覺。
司徒玄微把目光從江述臉上移開，看了看他身後那三個女人，又在駱小茶身上多停了一拍。
他認得駱小茶，觀星臺裡存著駱家所有人的檔案，每一份上面都蓋著司徒玄微的私印。
他看著這個駱家唯一的倖存者，目光裡沒有歉疚，也沒有迴避，只有一種深得讓人摸不透的平靜。
駱小茶站在蘇剪燭身後，一手按著肋骨的繃帶，一手攥著腰間那根竹管。
她迎著司徒玄微的目光看了回去，沒有躲。
她認得這個人。
她二叔的日記裡夾著一張舊照片，照片背面寫著“觀星臺司徒玄微”七個字，那是駱家滅門之前，她父親最後一次與外人合影。
照片上的司徒玄微比現在年輕許多，坐在觀星臺的石階上，膝上攤著一卷地圖，臉上帶著一種俯視棋局般的微笑。
此刻坐在輪椅上的這個人，和那張舊照片裡的微笑，中間隔了二十年和三年的時間，可那抹弧度幾乎沒有變過。
“我妹妹在船上。”司徒玄微忽然說。
他的目光從駱小茶身上收回來，重新看著江述，語氣平得像在聊家常。
“她從我這裡偷了東西，又跑到你身邊。我這個做哥哥的，總得來看看她。她還好嗎？”
江述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往前走了半步，把秦不逆和蘇剪燭擋在身後，駱小茶便也被一道肩膀遮住了大半。
他盯著司徒玄微的眼睛，那雙眼睛極亮極靜，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井水紋絲不動，你卻知道里面沉了許多東西。
他說：“你來這裡，不只是為了看你妹妹。”
司徒玄微點了點頭，他伸手從毯子下面取出一隻信封，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封口沒有粘，只折了一道。
“我來跟你談正事。”
他把信封擱在輪椅扶手上，沒有遞過來。
“關於歸墟，關於我妹妹，還有關於你那位還沒露面的朋友。”
他頓了一下，把那杯已經涼了的茶端起來，淺淺抿了一口，放下之後繼續說。
“厲擎蒼，血手修羅，宗師巔峰，三十年前名震南疆。他早就到了，比你們都早。”
“我三天前收到的訊息，他的船混在歸墟的船隊裡，一直停在龍喉外面。”
“他沒有下水，就守在暗處等，等你拿到鑰匙浮上來的那一刻，不過……”
司徒玄微抬手輕輕敲了一下輪椅扶手，聲音極輕。
“我比他先到了半天，他還在那片礁石後面等著，不知道我已經坐在了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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