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島上安靜得像被凍住了,海風從船舷外吹來,把司徒玄微額前幾縷花白的碎髮吹亂。
他沒有抬手去理,目光始終停在江述臉上。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極深的平靜,不是偽裝出來的從容,而是一個人把棋算到了這一步之後才有的篤定。
他知道這句話的分量,他更知道,江述聽完這句話之後會想什麼。
江述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懷裡的三把鑰匙。
三把青銅鑰匙貼著他的心口,隔著潛水服傳來微溫的觸感。
他想起祖龍遺言殘片上的最後一句話:九鑰齊聚,詔書自現。若要得我傳承,須先破我九關。能過關者,方有資格做我的繼承之人。不能過關者,死。
他以前以為這九關是機關、是陣法、是武力上的考驗。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祖龍設下的九關,從來不只是陵墓裡的九層機關。
九鑰是九關,鑰匙是一層一層的。
祖龍把他自己拆成了九份,每一份都交給一脈守陵人。
九脈凋零,只剩他一個。
他把九脈的命都背在自己身上,所以他才會在此刻站在這片海上,懷裡揣著三把鑰匙,面前坐著一個把天下當棋盤的人。
祖龍要選的人,不只是能開啟陵墓的人。
是拿到詔書之後,知道自己該在上面寫什麼的人。
江述把目光從鑰匙上收回來,重新看著司徒玄微。他的嘴角慢慢咧開,歪歪的,像極了他師傅喝醉了打翻酒碗時那個笑。
他說:“祖龍詔書可以廢約,也可以重寫。你說得對,可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
司徒玄微沒有接話,等他往下說。
江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司徒玄微的輪椅前不到一臂的距離。
宗政在身後極輕地動了一下,司徒玄微抬手示意他不必動。
江述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如果我在詔書上寫的第一個字,是‘限’字呢。”
“限制鐵三角,限制觀星臺,限制執劍人,限制隱元會,限制一切手裡攥著超凡力量的人,包括我自己。”
“我把權柄交出去,交給那些沒有超凡力量的普通人,讓他們來定規矩。”
“寫完之後,我摘了戒指,封了鑰匙,回城中村繼續擺攤算命。”
“你覺得,你那個用了兩千年才算到今天的棋盤,還下得下去嗎?”
司徒玄微的身體在輪椅上微微僵了一瞬。
那一下極輕極短,連宗政都沒看清,可江述看見了。
司徒玄微的手指在毯子上收了一下又鬆開,目光裡翻湧過一層極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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