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隻腳極大，腳趾粗壯，趾甲泛著暗青色的光澤，像是長時間泡在海水裡又被風乾過無數次。
他的真氣從腳底滲入船身，整艘黑船的外殼上開始浮現出一層極淡的暗紋，和龍淵子陵寢石門上那些天書文字的風格如出一轍。
這五艘船本身也是法器，每一艘都在歸墟長老會的陣法中溫養了不知多少年。
江述站在大船的甲板上，海水從潛水服上滴落，在腳邊匯成一小片溼痕。
他把左手垂在身側，戒指貼著指根微微發燙。
三把鑰匙在心口暖著，像三顆被焐熱的銅珠。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蘇剪燭站在他左後方，右手已經摸到小腿綁帶上的匕首。
駱小茶蹲在船舷邊，把竹管從腰間解下來攥在手裡，管壁被捏得發出極細的吱嘎聲。
秦不逆站在最靠外的位置，背靠著船艙壁，右手懸在腰側，目光越過江述的肩膀，盯住為首黑袍人的腳步。
她沒有槍，可她站姿裡那股臨陣前的靜氣比任何武器都穩。
海橫舟站在船的另一側，腰間銅鑰匙被海風吹得輕輕碰響，他赤著的腳趾在甲板上反覆收攏又鬆開，像在蓄力。
浮島上其他海浮支族人也開始動了。
那些被司徒玄微壓住的姿勢正在一寸一寸鬆動，老漁夫從船尾摸出了魚叉，年輕的漁民從艙底抽出了砍刀，女人把小孩推進船艙，自己抄起了船槳。
他們不知道歸墟是什麼，可他們認得刀兵。
海浮支兩千年不踏岸，也兩千年不讓人踩在頭上。
司徒玄微坐在輪椅上，把那杯茶放回扶手的凹槽裡。
他抬起眼朝海面上那五艘黑船看了一眼，然後低頭把毯子重新蓋好，像在給一個無關緊要的棋局收邊角。
他的嘴角極輕地彎了一下。
江述在他對面站著，看見那個弧度，忽然明白了。
司徒玄微不是來談判的，至少不全是。
他坐在這張輪椅上，把海浮支壓住，把宗政帶在身邊，把信封擱在扶手上，從頭到尾都在等歸墟的船隊出現。
他知道歸墟不會放過龍淵子陵寢的陣眼，他知道歸墟長老會不會容忍商百川的私下接觸，他知道歸墟會來。
他等的就是這個。
司徒玄微抬起頭來，看著江述，淡淡地說了一句話。
聲音不大，卻像一顆被彈出去的棋子落在棋盤上：“總算來了。”
然後他偏過頭，朝身後的宗政輕輕抬了抬下巴，“宗政，佈陣。”
宗政應聲而動，他從腰間抽出一枚青銅令牌，舉過頭頂，朝浮島外圍的四個方向各劃了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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