駱小茶不吃，小姑娘就把魚片放在她膝蓋上，坐在旁邊看著她擺弄蠱蟲，一坐就是一下午。
駱小茶有時候擺著擺著蠱蟲會忽然走神，拇指按在竹籤上，目光落在艙壁某道裂縫上，一停就是好幾息。
小姑娘不催她，就坐在旁邊安安靜靜地吃自己的魚片。
等駱小茶回過神來繼續擺弄蠱蟲時，小姑娘會把下一片魚片遞過去。
兩個人之間沒有說過太多話，可那間小艙室裡從早到晚都亮著銀色的熒光，像一盞被擱在船底最深處的舊燈籠。
司徒暄妍沒有參加任何人的活動，她在浮島最東邊那艘大船的船尾找了一個角落坐下來。
那裡有一條舊纜繩盤成了一圈，正好當凳子。
她坐在纜繩圈上，後背靠著船舷的木板，兩條腿垂在船外，腳底下是浮島外圍淺綠色的海水。
海風從東邊吹來，把她散著的頭髮吹得貼在臉頰上，她也不去理。
她手裡攥著司徒玄微留給她的那部通訊器，黑色的機身被她掌心的汗浸得有些發黏。
螢幕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她把通訊器翻過來，背面貼著一張小標籤，標籤上印著觀星臺的徽記和她的編號。
她的拇指在開機鍵上按了一下，螢幕亮起來，桌面桌布是觀星臺書房的那面推演板，上面寫滿了白色粉筆和黑色記號筆的公式，那是司徒玄微推演到一半的陣法圖。
她把畫面看了很久，然後拇指移到撥號鍵上，停了幾息。
螢幕上跳出一個對話方塊，問她是否確定要撥出。
她沒有點確定，也沒有點取消。
她把通訊器翻過去扣在膝蓋上，螢幕的光從縫隙裡漏出來，映在她下巴上一閃一閃的，這樣反覆了很多次。
她坐了一整個白天。
海浮支的人從她旁邊經過時會放輕腳步，有個老婦人給她送過一碗魚粥，她接過來道了謝，吃了兩口就放在旁邊，粥面上結了一層薄薄的膜。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從西邊落下去，她一直坐在那圈纜繩上。
直到暮色把海面染成一片暗橙色時，她才把通訊器重新翻過來，長按關機鍵。
螢幕暗下去之前，她看到司徒玄微留在桌面上的那張推演板照片，粉筆字的最後一筆是一個小圈，圈裡畫了一個數字。
她不知道那個數字是什麼，也不想去猜。
她把通訊器放進衣兜裡，站起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腰腿，她的鞋底在纜繩上踩出了兩道淺淺的印痕。
江述走過來的時候，天邊的光已經只剩最後一層薄薄的橘色了。
他在司徒暄妍身後站了一會兒，看著她把那部通訊器從衣兜裡又掏出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
她察覺到身後有人，偏過頭來。
她的臉頰被海風吹得有些幹，眼白上布著細細的血絲，可她的嘴角還是彎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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