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艘船是海浮支最結實的一條近海漁船，船身不寬但龍骨極穩，發動機是新換的，油艙加滿了柴油，船尾掛著一面灰藍色的布帆。
海橫舟站在主船船頭看著他們登船，赤著的腳趾在船板上慢慢收攏又鬆開。
蘇剪燭揹著裝雪翅的揹包走在他視線裡，秦不逆扛著木箱走在她身後，駱小茶扶著船舷慢慢下到小船上，司徒暄妍跟在最後，走到舷梯口時忽然停了一下。
她轉過身來，看著海橫舟。
海橫舟也看著她。
晨霧從兩人之間慢慢飄過，把彼此的輪廓泡得有些模糊。
司徒暄妍從衣兜裡掏出那部一直關機的通訊器，走到海橫舟面前，遞過去。
她說：“這個給你，我哥那邊，你不用理。但以後浮島如果需要人幫忙，用這個頻道發一條訊息就行，我不會讓他查到你們。”
海橫舟低頭看著那隻通訊器，他沒有立刻接。他看了看通訊器，又看了看司徒暄妍的臉。
那張臉比剛上浮島時瘦了些，下巴尖了一點，可眼睛還是亮的，嘴角還是彎著的。
他伸手把通訊器接過來，粗糙的拇指在光滑的機身上蹭了蹭，然後揣進褲兜裡。
他說：“你這丫頭，比你哥強。”
司徒暄妍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個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
她說：“謝了，海爺爺。”
她轉身朝小船走去，走了幾步又回頭，補了一句：“等我從崑崙山回來，教你用這個通訊器，不難，比織網簡單。”
小船駛離浮島時，晨霧正在慢慢散去。
海橫舟站在主船船頭，一隻手扶著斷過又接好的龍骨接縫，一隻手搭在腰間的舊皮帶上。
他的身後站著幾十個海浮支的族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赤腳的、穿鞋的、抱著孩子的、拄著竹杖的，全都站在各自的船頭或甲板上，朝著小船的方向看。
沒有人喊話，沒有人揮手，沒有人說再見。
他們就那樣站著，像幾百根被海浪打磨了多年的舊木樁，紮在浮島的每一艘船上。
螭從浮島外圍的水裡浮出半個脊背，骨刺露出水面，獨角上的青白色光在晨霧中亮得格外分明。
它偏過頭，豎瞳看著小船的尾跡，看了幾息，然後緩緩沉回水裡。
水面上只留下一圈極淡的波紋。
江述站在小船船尾，看著浮島在晨霧中越縮越小。
那些連在一起的船隻，從一座漂浮的城池慢慢縮成一片灰撲撲的影子，最後融進海天交界處那條模糊的線裡。
他轉過身，朝船頭走去。
秦不逆坐在船頭調發動機的油門，蘇剪燭把揹包放在膝蓋上，拉開拉鍊檢查雪翅的籠子有沒有磕碰。
駱小茶靠著船艙壁閉著眼，肋骨的舊傷在船身的顛簸中隱隱作痛，可她臉上沒有太多痛苦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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