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杯子，用手背擦了擦嘴，看著江述說：“你們的事我不問，金老闆只說讓我接人，送到中海。別的我不管，可有一件事我得提前告訴你。”
他頓了一下，從工裝外套內袋裡摸出那隻煙盒，捏在手裡轉了半圈，沒有抽。
他的右眼看著江述，義眼在燈光下泛著灰白色的鈍光。
他說：“金老闆最近不太好，隱元會里有人要動他。”
江述剛端起水杯的手停了一下。
秦不逆在桌子另一頭坐下來，手指擱在杯沿上，沒有碰水，眼睛看著霍鐵。
蘇剪燭把揹包放在腳邊，蹲下來拉開拉鍊檢查雪翅的籠子。
駱小茶和司徒暄妍坐在摺疊椅上，沒有出聲。
阿汐站在艙門口，背靠著鐵門，赤腳踩在橡膠墊上，腳趾慢慢舒展又慢慢收攏。
霍鐵把煙盒塞回口袋，右眼的目光從江述臉上移開，落在桌上那隻舊水壺上。
他說：“我十六歲跟金老闆跑船，在地中海跟海盜幹過仗，在索馬利亞被綁過兩次，金老闆每次都能把我撈回來。”
“可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不是外面的人動他，是裡面的人。”
他用拇指在桌面上畫了一道看不見的線，繼續說：“隱元會三大理事家族，沈家封家金家。沈家倒了之後，封家收了沈家留下的地盤，實力漲了一截。”
“封家的現任家主叫封北海，是個老狐狸，表面上跟金老闆客客氣氣，私下裡聯合了隱元會里幾個小理事，在輪值主席的選舉上做文章。”
“金老闆這個輪值主席的位子本來是三年一選，他連著幹了兩屆，第三屆本來該輪到封家的人。”
“可第二屆期滿的時候金老闆以‘非常時期’為由把選舉推遲了，一推就是兩年。”
“封家那邊忍了兩年，現在忍不下去了。他們拉了一批中間派，要求金老闆在下個月的隱元會全體大會上交出主席印信。”
“如果金老闆不交，他們就啟動彈劾程式。彈劾一旦成立，金老闆不僅會丟掉主席位子，還會被剝奪隱元會成員的一切權利，等於淨身出戶。”
江述把杯子裡的水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桌上。
他問：“金不換自己怎麼應對的。”
霍鐵說：“金老闆手裡還有牌，他跟駱家、蘇家、海浮支的關係他從來沒在隱元會里公開過，他一直在等一個時機把這些牌打出來，可這個時機不能太晚。”
“如果封家先把彈劾程式走完，金老闆就算手裡有再多的牌也來不及出了。”
他的右眼又看向江述，頓了頓，補了一句：“所以你最好先去看看他。這趟回中海，第一站不是你家，是金老闆的碼頭。”
江述低頭看著空杯子底部的幾滴殘水，沉默了幾息。
他想起在中海市城中村天台上第一次見到金不換時那個胖子搓著手、笑得像只偷了雞的狐狸的模樣。
那時候金不換遞給他一張黑卡，說裡面有五百萬啟動資金，三個月拿下祖龍遺產第一道金鑰。
他當時以為這只是一筆生意，後來他才知道，金不換在他身上押的不只是錢，是整個金家在隱元會里的根基。
他欠金不換的不只是五百萬，不只是那部衛星電話和訊號槍，不只是那四套潛水裝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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