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赤雲城破後,父親的屍身被送回營中。
三哥跪在父親棺前,把那柄染血的長刀擦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刀刃映出他蒼白的臉。
顧硯辭站在帳外,聲音沙啞。
“接下來由我領兵,你先歇一夜。”
三哥抬起頭看他,眼裡再沒有從前那點散漫笑意。
“歇?”
他忽然笑了一聲,笑得比哭還難聽。
“我祖母、母親、嫂嫂、小妹,還有父兄,都躺在後頭,你讓我怎麼歇?”
顧硯辭喉結滾了滾,終究沒有再勸。
自此之後,三哥每戰必衝在最前。
像是把自己當成了一把刀,哪裡敵軍最多,他便往哪裡殺。
我飄在他身邊,看著他一次次滿身血汙地回來,夜裡卻總坐在雪地裡,盯著遠處連綿的山影出神。
有一回,顧硯辭問他,
“你在看什麼?”
三哥握著酒囊,許久才道,
“我答應過她,等仗打完,帶她看看北境的雪。”
他說完又笑了一下,聲音卻啞得厲害。
“她最愛熱鬧,剛嫁進楊家時,總纏著我問邊關是什麼樣子。”
“我嫌她煩,只說等以後有空再帶她來。”
我聽得胸口發悶。
三嫂第一次來北境,不是看雪,也不是遊玩。
她是穿著不合身的甲冑,跟我們一起守城,最後抱著火藥壇,死在雁門城下。
半月後,大軍終於逼近漠北王城。
可王城前最後一道關隘,橫在雪谷盡頭,三面峭壁,一面厚城。
攻了三日,屍體堆滿城下,城門卻始終不開。
副將低聲道,
“再這樣耗下去,糧草撐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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