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容納八百人的階梯座位被劃分成了三個區域——大一、大二、大三各一個班,區域之間涇渭分明。
臺下沒有人玩手機,也沒有人交頭接耳,所有人都規規矩矩地坐著,眼神里壓著緊張,又藏著幾分按捺不住的期待。
樊氏集團的CEO樊越寒親自來講課——這是雲瀾大學建校以來頭一遭,對整個學校而言都是莫大的榮幸,連校領導都提前半小時就到了後臺候著。
前排座位專門留給了各年級成績前十的學生,每個座位前都端端正正地貼好了名牌。
周予墨的名牌,恰好放在講臺正下方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在一長串名字裡格外顯眼。
他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手腕。
他低著頭,正在翻筆記本的前幾頁,表情淡淡的,沒什麼波瀾。
說實話,他對樊越寒來講課這件事沒什麼感覺。
經濟學,他又不是學這個的。
他是計算機系的,他的世界裡是程式碼、演算法、資料結構、分散式系統——不是供給曲線、邊際成本和市場均衡。
這些東西離他太遠了,遠到他甚至懶得在課前做任何預習。
但沒辦法,他的班級是被選中了,而且是年級專業之一,必須坐在第一排,必須到場。
七點十分整,樊越寒從側幕走上講臺。
他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定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最上面的扣子鬆開了一顆,露出一小截喉結。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邊眼鏡架在鼻樑上,將他原本銳利的氣場收斂了幾分,添了一層斯文儒雅的濾鏡。
他沒有帶講稿,只在手裡捏了一支雷射筆,步伐從容地站到講臺中央。
臺下響起一陣壓抑的低呼和掌聲,他微微頷首致意,目光自然而然地掃過第一排。
視線掠過一張張年輕而熱忱的面孔,最終在靠正中間那個熟悉的身影上停了一瞬。
很短,短到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
但那一眼裡,他注意到了很多東西——周予墨的頭髮比上次見的時候長了一點,髮尾搭在後頸上,黑色的髮絲襯得那截脖頸更加白皙。
他好像又瘦了一點,或者說,不是瘦,是更清瘦了。
白襯衫的袖口下,手腕的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握著筆的姿勢很好看。
樊越寒收回視線,指尖在麥克風支架上輕輕叩了一下,聲音低沉平穩地響起:
“今晚不講理論模型,講實戰。”
他的語調一如既往的冷淡剋制,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在接下來的九十分鐘裡,他的目光有多少次不由自主地落向第一排中央的那個位置。
周予墨始終安靜地聽著,偶爾低頭記筆記,筆尖劃過紙頁的細微聲響,竟比滿堂的寂靜更讓他心神微蕩。
他講資本運作,講風險對沖,講那些在商場上廝殺出來的血淚經驗。
可每當視線掠過周予墨低垂的睫毛時,那些爛熟於心的案例便會短暫地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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