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的陽光很好。
周楚清穿一身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長髮鬆鬆挽在腦後,額頭上那道縫了三針的傷口被劉海遮去大半,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頜。
左腿的固定板己經卸了,走起路來仍會微微一頓。
小玉扶著她慢慢往停車場走,“夫人,慢點,不著急。”
周楚清點了點頭,目光卻不自覺地往身側偏了一下——祁臣走在她右邊半步的位置,淺灰色襯衫,袖口扣得一絲不苟。
他臉色比住院時好了些,走路很穩,只有偶爾右肩會微微下沉。
回瀾庭的路上,車廂裡很安靜。
車停在門口,管家張叔己經等在階前,身後兩排傭人恭敬地低著頭。
見幾人下車,張叔上前欠身:“大少爺,二少爺,夫人,歡迎回家。”
祁硯微微頷首,扶著周楚清的手往裡走。
祁臣站在門口沒動。“哥,”他說,“我回沉星館住一段時間。”
周楚清頓住了。
她的手還握在祁硯掌心裡,指尖卻下意識收緊了一分。她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嘴唇動了動。
祁臣看著她欲言又止的樣子,眼底那片平靜的水面終於泛起了一絲極細微的漣漪。
他很快垂下眼簾,將那點漣漪重新壓回去。
再抬眼時,語氣依舊溫和,卻多了一層小心翼翼的距離感。
“我不想讓你害怕。”
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了一下,聲音很澀。
“所以——你想見我的時候,隨時可以過去。不想見,我就不過來。”
周楚清望著他,“好。”
祁硯把周楚清扶到沙發上坐下,低聲說:“我去門口送一下小臣。”
他出來的時候,風正從庭院裡吹過來,掀動祁臣襯衫的衣角,也吹亂了他額前的碎髮。
祁硯沒有阻攔,也沒有勸慰,只是站到弟弟身邊,問了一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祁臣的聲音很低,低到幾乎被風吞掉,“她怕我,我就先消失。”
祁硯看著他。
弟弟側臉線條緊繃,下頜角因為用力微微發硬,嘴唇抿成一道沒有溫度的首線——顯然是在極力維持那副無所謂的樣子。
“不是消失。”祁硯的聲音低沉,每個字都落得清晰,“是等。”
祁臣的手指在車門上停了兩秒。然後緩緩鬆開,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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