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之後，她的手抬起來，落在他後背上，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拍著。
“不恨。”她的聲音很輕，但在靜謐的夜裡，每一個字都清晰得像落在水面上的雨滴，“我沒有恨你，乖，不哭了。”
她低頭看著他埋在肩窩裡的發頂，他的手指攥著她的睡衣後背，像是怕一鬆手，她就會化成煙散了。
一滴淚的重量，取決於它落在誰的心上。
落在她自己手背上，是一道涼。
落在她心口，是一聲悶響。
而落在她看見他哭的這一刻——是疼，是那種細細密密的、說不上是替他還是替自己難過的疼。
她不想看到這樣的他。
那個永遠溫潤從容的祁臣，那個在畫室裡迎著光側過頭的祁臣，那個在飯桌上給她夾菜然後低頭喝咖啡假裝什麼都沒做的祁臣——他不該是這個樣子的。
他也會碎。
而她也會因為他碎掉的樣子，跟著一起疼。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他的脆弱。
也是她第一次知道，原來她也會因為他難過而難過。
過了很久，他的顫抖漸漸平息下來，但抱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呼吸從急促變得綿長，她感覺到他的重量一點一點壓上來——他靠在她肩上，睡著了。
周楚清沒有動。
她維持著那個姿勢，一隻手還搭在他後背上，怕一挪動就會驚醒他。
就這樣過了不知道多久，走廊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祁硯推開門走進來。
他的腳步在看到床邊那一幕的瞬間停住了。
祁臣靠在周楚清的肩上，睡著了，眼角淚痕未乾，但眉心那道擰了不知道多久的結，終於鬆了。
周楚清看到了他，抬起另一隻手，豎在唇邊，做了一個“噓”的手勢。
祁硯看了一會兒，走過去，在她身邊坐下，極輕地。
祁硯看了一眼弟弟攥著她衣角的手，然後站起來。
他彎下腰，一隻手托住周楚清的背，另一隻手托住她的腿彎——連人帶懷裡靠著的祁臣，一起挪到了床中間。
周楚清瞪大了眼睛：“你幹什麼——”
“輕點。”祁硯把她放下，自己也躺了下來，自然地把她圈進懷裡，“他這樣睡不好。”
周楚清被夾在兩人中間，左邊是祁硯溫熱的胸膛，右邊是祁臣靠在她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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