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玲瓏回到賬房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城南這條巷子白天熱鬧,晚上冷清。鋪子都關了門,只有她這間後院還亮著燈。幾個管事己經等在屋裡,面前的桌上攤著十幾本賬冊,摞起來比人高。燭火跳了一下,照得滿牆的影子忽明忽暗。
“東家。”
“坐。”
趙玲瓏沒有廢話,走到主位坐下,翻開最上面一本賬冊。那是江南糧倉的存糧數目,她讓管事連夜抄送來的。數字密密麻麻,她一行一行看過去,手指點著紙面,偶爾停下來,在旁邊的紙上記幾個數。
“江南的糧,什麼時候能到?”
“回東家,第一批己經裝船了,走水路,半個月能到京城。”
“太慢。”趙玲瓏頭都沒抬,“邊關等不了半個月。走陸路,多僱人手,日夜兼程。加三成工錢,五天之內必須到。”
管事愣了一下:“東家,陸路運費——”
“錢不是問題。”趙玲瓏抬起眼,看著他,“糧不到,前線斷炊。斷炊了,仗就不用打了。你自己算算,哪個更貴?”
管事不敢再說了,低頭記下。
“北邊的糧倉呢?”
“青州、雲州的存糧己經調出來了,但運不過去。路被劫了。”另一個管事擦了擦額頭的汗,“半個月前,三支糧隊有兩支被劫。貨沒了,人也死了好幾個。”
賬房裡安靜了一瞬。算盤珠子沒人撥了,翻賬冊的聲音也停了。
趙玲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是涼的,她沒有皺眉。
“被劫的糧隊,走的哪條路?”
“官道。青州到雲州的那條。”
“那裡有駐軍,山賊不敢動官糧。”趙玲瓏放下茶盞,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劫糧的不是山賊。”
幾個管事面面相覷。
“東家的意思是——”
“有人在斷邊關的補給。”趙玲瓏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查。查清楚是誰在劫糧,糧去了哪裡,經了誰的手。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是。”
管事們領了命,各自散去。賬房裡只剩趙玲瓏一個人。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燭火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替的光影。
她睜開眼,拿起桌上的算盤,噼裡啪啦撥了一氣。珠子碰撞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屋子裡迴盪,清脆而急促。她把各地存糧、在途糧草、押運人手全部算了一遍,在心裡列了一張表。夠。夠撐三個月。三個月後,江南的新糧下來了,接得上。
她擱下算盤,翻開另一本賬冊。
那是她自己的產業賬。綢緞莊、茶莊、糧行、當鋪、藥鋪——每一間鋪子的盈利和庫存,她都記得清清楚楚。她把能調動的現銀攏了一遍,在紙上寫了一個數字。不算不知道,算了才發現,這兩年賺的比預想的多。
她提起筆,寫了幾個字:“小姐,糧草夠了。不夠,我再想辦法。前線斷不了糧,這句話我記著。”
寫完之後,看了一會兒,把紙摺好,放進信封,封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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