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北大營,丟了。
謝臨淵趕到時,營門大開,屍體堆得比拒馬還高。地上全是血,還沒幹透。
他勒住馬,看著眼前的慘狀。沒有表情。
朗月昭翻身下馬,靴子踩進血泊裡,濺起暗紅色的泥。他看了一眼,蹲下去,翻過一具屍體。傷口在胸口,一刀貫胸,乾淨利落。
“是騎兵。刀快,馬快,不戀戰。”
謝臨淵沒應聲。
他翻身下馬,大步走進營門。靴子踩過屍體,踩過斷刀,踩過被丟棄的旗幟。他沒有低頭看。
將軍躺在床上,一條腿沒了。
左腿從膝蓋以下空空蕩蕩,布條纏了幾層,血還在往外滲。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窩深陷。但眼睛還睜著。
看見謝臨淵,他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掐進肉裡。
“北冥二十萬,三天破嵐州。”他的聲音像從喉嚨裡刮出來的,“裕王在敵營——穿北冥袍,說北冥話,點名要取你性命。”
他喘了口氣,又補了一句,聲音更低了,低到只有謝臨淵能聽見。
“裕王說……拿下朔州,就拿你全家祭旗。”
謝臨淵的手指猛地收緊,骨節咯咯響了兩聲。
“朔州呢?”
“還在守。李崇遠撐不了幾天了。糧斷了,箭也快沒了。”
“幾天?”
“最多三天。”
帳內安靜了。只聽得見燭火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謝臨淵抽出手,轉身走到沙盤前。紅色小旗插了一大片,黑色縮在角落裡。朔州,最後一面黑旗。
“傳令。”
朗月昭站首了身子。
“第一,傷員留定州。能戰的,明日卯時隨我北上。”
“第二,糧草。定州庫存全部調出來。告訴趙玲瓏,前線等不了三天。”
“第三,斥候。放出去三十里。天亮之前,我要知道北冥大軍的準確位置。”
“是。”
幾個副將衝出帳外。馬蹄聲、腳步聲、傳令聲混在一起,帳外炸開了鍋。
謝臨淵站在沙盤前,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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