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蘇府書房，燭火搖紅。
蘇清鳶獨坐案前，面前攤著錢西海的糧草調撥記錄，紙頁鋪了滿桌。她一筆一筆對，指尖沾了墨漬也顧不得擦。錢西海的糧去了哪裡？戶部沒記，兵部沒收，憑空蒸發了。
窗外極輕的叩擊聲，三長兩短。窗欞微動，影九翻身落入，一身夜行玄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
“蘇小姐。”她壓低聲音，“錢西海的管家今夜去了城南一座宅子。屬下跟進去，看見他見了周懷仁。兩人密談了一個時辰，出來時手裡多了個包袱。解開一角，銀錠的光。”
“多少？”
“五百兩。”
蘇清鳶接過影九遞來的密信，拆開。紙箋上墨跡未乾，是影九蹲在牆頭藉著月光速記的。
“還有，屬下在周懷仁府外蹲了三日，發現他每隔兩日就往宮中送一封信。收信人不是太后——太后己死。是宮裡的另一個人。誰，還沒查到。”
蘇清鳶攥緊信紙，紙邊陷進指腹。
“繼續查。不要驚動。”
“是。”
窗欞微動，燭火晃了晃，人影己逝。蘇清鳶靠回椅背，閉眼。溫太傅走了，朝堂上再無人替她盯著。她一個人，盯兩個，還要盯他們背後那個。
燭花炸了一聲。她睜開眼，翻開下一頁賬冊。紙頁沙沙作響，像夜蠶食葉。
翌日。早朝，太和殿。
丹墀之上，朗月婻端坐，絳紫朝服，白玉簪。殿外的光透進來，落在金磚上，反著泠泠的白。
“陰山河谷大捷。斬敵三千二，俘虜一千八。謝將軍不日將進兵朔州。”
聲如冰裂，傳遍大殿。
百官跪伏，山呼萬歲。主和派幾人跪在列中，臉色青灰，卻不敢抬頭。
錢西海俯身，額頭幾乎貼著磚縫。退朝時，他站起身，袖中不慎滑落一張空白調撥單，紙片飄到地上。他慌忙彎腰撿起，塞回袖中，指尖抖得厲害。周懷仁跪在他身後，笏板捏得死緊，指節泛白，青筋浮起。
朗月婻的目光從他們身上掠過，沒有停留，像風吹過枯草。
“退朝。”
勤政殿，午後。
蘇清鳶攜新抄錄的證據入內。一疊紙攤在御案上，墨跡新舊雜陳，邊角微卷。朗月婻一一看過，不發一言。
“錢西海和周懷仁今日下了早朝，在茶樓見了個人。”蘇清鳶道，“誰，還沒查到。那人戴斗笠，從頭至尾未摘。錢、週二人在其身前俯首帖耳，極盡恭順。”
朗月婻望向窗外。雲從簷角移過，光影暗了瞬。
“讓他們見。見多少次都行。等那個人露出真面目，一起收網。”
蘇清鳶頷首，轉身欲行。及至門檻，駐足，側首。
“姐姐，前線浴血，後方捅刀。你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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