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玲瓏接到訊息時，天還沒亮。
城南賬房，燭火一夜未熄。她靠在椅背上，面前的賬冊攤了三本——庫存、在途、己損。算盤珠子撥了整整一夜，沒閤眼。
夥計從門外衝進來，臉色白得像紙。
“東家，北線糧道出事了。青州到朔州那段，三批糧草被劫。押運的鏢師死了七個，糧一石都沒剩。”
趙玲瓏手指頓了一下。沒停。她翻開在途賬冊，用硃筆把被劫的三批畫掉。三道紅槓，一筆比一筆重。
“還有呢？”
“不止糧道。囤在青州糧倉的備用糧，昨夜起了火。救不下來，燒了十之七八。”
趙玲瓏的筆尖停在紙上。墨汁洇開一小團黑。
“誰幹的？”
夥計壓低聲音：“裕王的人。專截官糧。青州糧倉也是他們燒的——守倉計程車兵被下了藥，火起了才醒。”
趙玲瓏擱下筆，站起來。腰痠得首不起來，她扶著桌沿站了一會兒，沒出聲。
“京城這邊呢？”
“戶部壓著糧不發。錢西海批的調撥單沒出京，說等兵部簽字。兵部說糧沒到，不籤。兩邊推。”
趙玲瓏閉上眼睛。燭火在眼皮上透出暗紅色的光。睜開。
“備馬。進宮。”
勤政殿。
朗月婻正在批奏摺。趙玲瓏跪在御案前，一身素色褙子，袖口扎著綁帶——從賬房首接來的。
“糧道被劫，青州備糧被燒，戶部壓糧不發。”趙玲瓏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楚，“前線最多還能撐十天。十天之後，斷炊。”
朗月婻放下筆。
“你手裡還有多少糧？”
“備用糧還有一批，在洛州。半個月前從江南調的，本來是應急的。”趙玲瓏翻開賬冊，“六千石。走水路，繞過關隘，十五天到朔州。”
“太慢。”
“走陸路，快馬加鞭，七天。但風險大——裕王的人盯著官道，走陸路等於送給他們劫。”
朗月婻沒說話。站起來，走到輿圖前。手指從洛州劃到朔州，又劃到青州。
“沒有第三條路了？”
趙玲瓏移步輿圖，指尖落向一處僻徑。
“有。山路。從洛州往西北，翻青嶺，繞北冥大營側翼，從後面進朔州。這條路我讓人提前探過——荒了十年，不在裕王情報網內。馬車過不去，只能用騾馬馱。但人跡罕至，他想不到。”
朗月婻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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