琮兒是跑著進來的。
福安還沒來得及通報,他己經從偏殿的側門鑽了進來,袍子角上沾著御花園的草屑,冕旒歪在一邊,珠串在臉前晃來晃去。
朗月婻擱下筆,看著他。他跑得太急,停在御案前時喘了好幾口氣,嘴唇張著,話在喉嚨裡滾了幾滾才出來。
“姐姐,謝叔叔打贏了嗎?”
朗月婻看了他兩秒。“還沒有。正在打。”
琮兒抿了抿嘴。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小聲問:“那哥哥呢?”
朗月昭。
朗月婻的手指在袖中輕輕蜷了一下,又鬆開。“他也在打。他們在一起。”
琮兒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他沒有走,站在那裡,手指絞著衣角。
“姐姐,我能給哥哥寫封信嗎?”
朗月婻沒有回答。她站起來,繞到御案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你想寫什麼?”
琮兒歪著頭想了想。“就說……我很好。讓他別擔心。打完仗了,早點回來。”
朗月婻看著他。那張小臉繃得緊緊的,嘴角向下抿著,像在用力忍住什麼東西。他沒有哭。但他攥著衣角的手指,指節在泛白。
“好。”她說,“我替你寫。你來說,我寫。”
琮兒用力點了點頭。
她回到御案後坐下,鋪開一張新紙,提筆。琮兒爬上她旁邊的椅子,坐得端端正正,腰桿挺得筆首,像在學堂裡背書一樣。
“哥哥:京城很好。我每天背書,背得比前兩個月快了。謝叔叔教我的那套劍法,我還在練。”
他停了一下,聲音小了一些:“你別死。”
朗月婻的筆尖在紙上停了一瞬,然後繼續寫。“回來教我騎馬。”
琮兒說完,又想了想。“就這些了。多了他嫌我囉嗦。”
朗月婻擱下筆,看著紙上那幾行字。字跡工整,一筆一劃,像她這個人一樣。她把紙摺好,封進信封,在封口處用了一小塊蠟,沒有印璽。家書不需要印璽。
“福安。”
“老奴在。”
“加急。送到定北大營,親手交給朗月昭。”
“是。”
福安接過信,退了出去。琮兒從椅子上滑下來,站到她面前,仰頭看著她。
“姐姐,你想寫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