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西側的空地,比謝臨淵預想中更逼仄。
寒風順著宮牆夾道呼嘯灌入,吹得衣袂獵獵翻飛。
他獨自立在空地上,腳下是新翻未夯的黃土,鬆軟黏膩,一踩便陷出清晰的鞋印。
福安帶著一眾工匠遠遠垂立,無人敢出聲,更無人敢上前半步。
他未帶紙筆,只靜靜望著這片空置許久的黃土。
影五的碑,便要立在此處,碑身朝西南——那是影五故土的方向,是他曾提起過、漫山栗子樹生長的深山。
昨日他同朗月昭約好“明日一早”,可天未破曉,他便孤身至此。
站定在碑基前,他緩緩鬆開攥了整夜袖口的指尖,腕間一道深紅壓痕清晰可見,像一道遲遲不肯癒合的舊疤。
他俯身,以靴尖在泥地潦草刻下幾字,轉瞬便被風沙抹平,唯有他自己,看清了那一行隱秘字跡。
首起身拍去掌心塵土,他轉身離去。
行至空地邊緣,腳步微頓,終究沒有回頭。
“不必種樹,隻立碑即可。”
工匠皆是一怔,有人慾開口追問,卻被福安抬手攔下。
他望著那片被靴尖劃過、又被風沙徹底覆蓋的泥地,緘默不語。
城門外,大軍己然集結完畢。
甲冑相撞的脆響自清晨綿延至日頭高升,連綿不絕,似一面被反覆捶打的冷鐵。
朗月昭立於陣前,戰馬早己備好,鞍上特意墊了一層厚實軟布。
沈知予牽馬走近,停在他身側,目光掠過他肩頭未愈的傷口,只默默遞過一隻水囊。
“路上喝。”
朗月昭接過,指尖一掂便知分量——半滿。她始終記得,他行軍騎馬,從不愛多飲水。
“你的傷……”
“結痂了。”
沈知予不再多問,翻身上馬。鐵甲葉碰撞出一聲清冽脆響,動作利落沉穩,遠勝從前。翻鞍時肩背不再僵硬,手腕穩穩扣住鞍橋,人與戰馬渾然一體。
朗月昭側目一瞥,旋即移開視線。
謝臨淵自宮門方向策馬而來,褪去深青戰袍,換一身輕便銀甲。至陣前勒住韁繩,目光不曾偏向太廟半分。
“出發。”
大軍緩緩開動。馬蹄、足步、車輪轟鳴交織,匯成一條灰鐵洪流,自城門奔湧而出。
道路兩側擠滿百姓,有人揮手相送,有人往士兵懷中塞乾糧,更有老者跪地叩拜,被旁人扶起,復又重重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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