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刑前一夜，朗月婻再次進了宮。
依舊是偏門，依舊是福安領路，依舊是避開了所有耳目。夜風微涼，宮牆上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晃，將她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
御書房裡燭火通明。皇帝正在批摺子，見朗月婻進來，放下硃筆，揉了揉眉心。
“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著？”
朗月婻跪下，聲音平靜：“臣女想求舅舅一件事。”
“起來說話。”皇帝擺了擺手，“什麼事？”
朗月婻站起身，看著皇帝的眼睛：“臣女想去見沈驚鴻最後一面。”
皇帝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很久。他想從她眼中看到恨意、憤怒、或者恐懼，但他什麼都沒看到。只有平靜，深不見底的平靜。
“你想去看他？”
“是。”朗月婻點了點頭，“臣女想當面問他一句話。”
皇帝沒有問是什麼話。他太瞭解這個外甥女了——她不是去炫耀，不是去報復，她只是需要一個了結。
“去吧。”皇帝擺了擺手，“朕讓福安安排。記住，不要驚動任何人。”
“謝舅舅。”
——
死牢。
陰暗潮溼，空氣中瀰漫著腐爛的氣味，混著黴味和鐵鏽的腥氣。牆壁上滲著水珠，順著磚縫往下流，在地上匯成一小灘汙水。老鼠在角落裡窸窸窣窣，偶爾發出吱吱的叫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沈驚鴻蜷縮在角落的稻草堆上，身上的錦袍己經皺得不成樣子，沾滿了泥汙和血跡。他的頭髮散亂，臉上青一塊紫一塊，是在押送途中被百姓扔的石頭砸的。嘴角有一道乾涸的血痕，左眼腫得睜不開。
他曾經是京城最風光的世家子弟，一襲白衣，溫潤如玉，走到哪裡都是眾人矚目的焦點。
現在，他是人人喊打的階下囚。
鐵門開啟的聲音在死牢裡迴盪。
沈驚鴻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血絲。他以為是獄卒來送飯，或者是父親終於打通了關節來救他。
然後，他愣住了。
朗月婻站在牢門外，一襲白衣，冷若冰霜。她身後跟著福安和兩個禁軍，但她的目光一首落在他身上，平靜得像在看一塊石頭。
沒有憤怒，沒有仇恨，甚至沒有厭惡。
只是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辱罵都讓沈驚鴻難受。
“你……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過水，喉嚨裡像塞了沙子。
朗月婻沒有回答，只是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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