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姨娘死後的第三天，影七送來了一封密信。
那天傍晚，朗月婻正在窗前看書。夕陽的餘暉灑在書頁上，將字跡染成金色。她看得入神，連青黛端茶進來都沒察覺。
“小姐。”青黛輕聲喚道。
朗月婻抬起頭，接過茶盞，喝了一口。茶是今年的新茶，清香撲鼻，她卻嘗不出味道。
窗外傳來極輕的聲響——不是風，是影七。
朗月婻放下茶盞，對青黛說：“你先出去。”
青黛應聲退下，帶上了門。
影七從窗外翻入，單膝跪在廊下，雙手捧著一個木匣，恭恭敬敬地舉過頭頂。木匣不大，紫檀木的，雕著精細的花紋，一看就是貴重之物。
“小姐，主人讓屬下把這個送來。”
朗月婻接過木匣，開啟。裡面是一沓信紙，厚厚一疊，紙色微黃，有的邊角己經卷曲，顯然有些年頭了。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冷峻，一筆一劃都透著凌厲，像是刻上去的。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封，展開。
是太后的手諭。日期是十五年前，柳姨娘進府的前一個月。紙己經泛黃，墨跡也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上面寫著：
“柳氏可用。送她入鎮國公府，近朗擎蒼，掌後院。事成之後，哀家自有安排。”
朗月婻的手指微微發抖。
十五年前。太后在十五年前就把手伸進了鎮國公府。那時候她才剛出生，母親還在月子裡，父親還在邊關。一切都在太后的算計之中。她想起母親曾說過，她出生那年，太后送了一份厚禮，還親自派人來探望。那時候母親還感激涕零，說太后仁慈。現在想來，那哪裡是仁慈？那是貓哭老鼠。
她拿起第二封。
是柳姨娘寫給太后的密信，日期是她五歲那年。信上寫著：“大小姐日漸長大，聰慧過人，恐日後難以掌控。妾身以為，當及早打壓，使其懦弱，便於驅使。”
朗月婻冷笑了一聲。
打壓。讓她懦弱。原來她前世的懦弱，不是天生的。是有人刻意為之。太后要她變成廢物，要她任人宰割。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她表現出一點聰明，柳姨娘就會在父親面前說她“心思太多，不好管教”。父親聽信了柳姨娘的話，開始對她嚴厲。她慢慢地不敢說話了，不敢表現了，把自己縮成一個殼。
她拿起第三封。
是太后給柳姨娘的回覆，只有一行字：“準。但不可過激，以免打草驚蛇。”
不可過激，以免打草驚蛇。太后做事，從來都是滴水不漏。她要毀一個人，不會首接動手，而是慢慢磨，慢慢熬，讓人在不知不覺中死去。就像溫水煮青蛙，等青蛙發現水燙了，己經跳不出來了。
朗月婻一封一封地看下去。每一封都是一把刀，剜在她心上。
柳姨娘與柳家往來的賬目，一筆一筆，清清楚楚——哪年哪月，送了多少銀子，給了誰，辦了什麼事。柳家往宮裡送信的記錄，日期、收信人、內容摘要，一應俱全。還有太后對鎮國公府的種種算計——什麼時候該打壓，什麼時候該拉攏，什麼時候該下狠手。
一樣一樣，觸目驚心。
她看到一封柳姨娘寫給太后的信，上面寫著：“長公主近日與老爺通訊頻繁，似有回京之意。妾身以為，當設法阻止，以免節外生枝。”
太后的回覆是：“不必阻止。讓她回來。回來更好，一起收拾。”
一起收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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