證據到手後的第二天一早，朗擎蒼就來到了攬月閣。
天剛亮，晨霧還沒散盡，院子裡的老槐樹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朗擎蒼推開攬月閣的門時，朗月婻正在吃早膳。一碗粳米粥，一碟清炒時蔬，兩個素包子。她吃得不多，但每頓都按時吃。身體是打仗的本錢，她不能倒下。
“父親。”朗月婻站起身，行了一禮。
朗擎蒼擺了擺手，在她對面坐下。他的臉色不太好，眼底有青痕，像是一夜沒睡。他端起桌上的茶壺，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又放下。茶盞落在桌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婻兒，那些證據，我看了。”
朗月婻沒有說話，靜靜等著。她知道父親要說的不是這些。
朗擎蒼從袖中取出那沓信紙，放在桌上。他的手在微微發抖，指節泛白。那些信紙他看了一整夜，每一封都看了無數遍。每看一遍，心就涼一分。
“十五年前。”他的聲音沙啞，“太后在十五年前就開始算計我們。”
朗月婻點了點頭。
“父親，您怕嗎？”
朗擎蒼沉默了片刻。窗外，風吹過老槐樹，沙沙作響，像是在替他回答。
“怕。”他說，“但怕也要做。”
他拿起那封太后的手諭，看著上面的字——“柳氏可用。送她入鎮國公府，近朗擎蒼，掌後院。”字跡凌厲，力透紙背，像一把刀。
“她選柳氏，是因為柳家是她的旁支，聽話，好控制。”朗擎蒼的聲音很沉，“她把柳氏送進府，讓她接近我，讓她生下柔兒，讓她一步步掌控後院。她要的不是柳氏，是鎮國公府。從一開始，就是。”
朗月婻沒有說話。她知道父親需要時間消化這些。
朗擎蒼又拿起另一封信，是柳姨娘寫給太后的密信——“大小姐日漸長大，聰慧過人，恐日後難以掌控。妾身以為，當及早打壓，使其懦弱，便於驅使。”
他的聲音在發抖。
“打壓。她讓人打壓你。讓你變得懦弱，讓你變成廢物。讓你變成一個任人宰割的傻子。”
朗月婻看著父親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憤怒，有愧疚，有心痛，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父親，您不知道這些事。”
朗擎蒼搖了搖頭。
“我不知道。我以為柳氏是真心對你好，以為柔兒是真心敬你。我……我太蠢了。婻兒，父親對不起你。”
朗月婻握住父親的手。
“父親，不是您蠢。是她們太會裝了。太后在宮裡裝了幾十年，連皇上都被她騙了。您怎麼可能是她的對手？”
朗擎蒼深吸一口氣，繼續翻看那些信。
“長公主近日與老爺通訊頻繁，似有回京之意。妾身以為，當設法阻止，以免節外生枝。”他念出柳姨娘的信，聲音越來越冷，“太后的回覆是：‘不必阻止。讓她回來。回來更好，一起收拾。’”
他放下信紙，閉上眼睛。肩膀微微顫抖。
“你母親回來，不是意外。是太后讓她回來的。她要在你母親回來之後，一起收拾。一網打盡。她要把我們全家，一鍋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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