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宮第九日。
福安來的時候，手裡捧著一卷書，眉梢眼角都帶著喜色。
“小姐，皇上說了，從今日起，溫太傅每日下午來重華宮給您授課。”
朗月婻接過書卷，低頭一看——《資治通鑑》。
“皇上說，禮儀規矩有嬤嬤教，但有些東西，嬤嬤教不了。”福安壓低了聲音，湊近了些，“太傅是皇上的老師，三朝元老。皇上把太傅請來，是下了功夫的。小姐，這可是天大的面子。”
朗月婻心中一暖。
“知道了。替我謝皇上。”
福安走後，青黛好奇地湊過來：“小姐，溫太傅可是帝師啊！聽說他脾氣古怪，從不輕易收學生。連皇子想請他指點，他都未必答應。皇上居然請動了他？”
朗月婻沒說話，翻開了書卷。
她知道舅舅的用心。溫太傅不只是來教書的，更是來給她撐腰的。
未時三刻，溫太傅準時到了。
他年過花甲，鬚髮花白，但腰背挺得像一杆槍。穿著深灰色的首裰，樸素得像個老賬房，只有腰間一塊舊玉佩磨得溫潤，透出幾分不凡。一雙眼睛不大，卻亮得像淬過火的刀。
朗月婻迎到門口，恭恭敬敬行了一禮。
“太傅安好。”
溫太傅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從她髮間的素銀簪掃到月白衣裳，最後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停了幾息。
“起來吧。”聲音不冷不熱，“老夫聽說皇上讓老夫來教你，還以為是哪家皇子。沒想到是個丫頭。”
這話說得不客氣。青黛在後面臉色一變，朗月婻卻面色如常。
“太傅請進。”她側身讓路，語氣平靜，“學生愚鈍，請太傅指點。”
溫太傅“哼”了一聲，大步走了進去。
書房裡，書案己經擺好，茶也沏好了。
溫太傅坐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茶盞落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響。
“老夫有個規矩。”他抬眼看著她，“老夫不教廢物。你若是跟不上，老夫扭頭就走，皇上來了也沒用。”
朗月婻在他對面坐下，脊背挺首。
“學生明白。”
溫太傅隨手翻開書卷，點了一段。
“這段，讀一遍。說說你的理解。”
朗月婻低頭看去——是《資治通鑑》裡漢武帝推恩令的段落。
她心中微定。這段她讀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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