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太傅的授課從未間斷。每日午後，他準時出現在重華宮，風雨無阻。朗月婻發現，太傅教的不是書本上的死知識，而是如何看人、如何斷事、如何在朝堂上活下去。
這日，溫太傅講到本朝歷史。
“先帝在位時，朝堂清明，邊關安定。可惜——”他頓住，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朗月婻沒有追問。她知道太傅在吊胃口。
果然，溫太傅放下茶盞，慢悠悠道：“可惜先皇后走得早。她一走，朝堂就亂了。”
朗月婻的手指微微收緊。先皇后，她的外祖母。
“太傅，先皇后是怎麼死的？”
溫太傅看著她，目光深沉。窗外傳來幾聲鴉啼，尖利刺耳。他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關嚴了窗戶，又推開門縫朝外看了一眼，確認廊下無人，才重新坐下。
“太醫說是急症。”他的聲音壓得極低，“但老夫在朝中幾十年，見過太多急症。有些急症，是病；有些急症，是藥；還有些急症，是人。”
朗月婻心跳加快。
“太傅的意思是——”
“老夫什麼都沒說。”溫太傅打斷她，目光掃過窗外，“老夫只是告訴你，先皇后在世時，太后還只是個貴妃。先皇后一死，太后就被冊封為後。這裡面的時間，不到半年。”
朗月婻沉默了。
“太傅，您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溫太傅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盞，又放下。茶盞落在桌上，發出輕輕一聲響，像石子落進深潭。
“先皇后對老夫有恩。”他的聲音低得像自言自語，“老夫當年被奸人所害，險些丟官。是先皇后在御前說——‘溫太傅是首臣，殺了他，誰還敢說真話？’”
他抬起頭，渾濁的老眼裡有一絲愧疚。
“老夫欠她一條命。”
朗月婻眼眶微紅。
“太傅，您知道些什麼？”
溫太傅看了她很久。
“老夫知道的不多。但老夫知道，先皇后死前三個月，曾召見過一個人。”
“誰？”
“不知道。”溫太傅搖頭，“那人出宮後第三天，先皇后就開始吐血。吐了三個月，沒止住。”
朗月婻攥緊衣角。
“那您知道是誰嗎？”
溫太傅手指在桌面上叩了兩下。
“老夫查過那天的宮門記錄。進出慈寧宮的外人只有一個——太醫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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