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予在偏殿等了一個時辰。
茶端上來，她端起來又放下，也不知道喝了沒有。點心擺在那兒，她看都沒看一眼。她坐在椅子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敲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門口張望。廊下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小太監蹲在牆角打盹。她又走回去，還沒坐下，又站起來了。
青黛端著一碗銀耳羹進來，看見她這副模樣，忍不住笑：“沈小姐，您別急，小姐一會兒就回來了。”
“我沒急。”沈知予說。
然後她又站起來走到門口。
青黛搖了搖頭，把銀耳羹放在桌上，退了出去。
沈知予一個人在偏殿裡走來走去。腰間纏著的那條軟鞭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那是她爹給她打的，烏金色的細鞭，平時纏在腰上當腰帶使，不細看看不出來。進宮的時候，侍衛沒查出來，只當是條普通的束腰。
她摸了摸鞭子，心裡稍微踏實了一些。
——
朗月婻從太醫院回來的時候，天己經快黑了。
她走在甬道上，福安提著燈籠在前面引路。青黛跟在身後，手裡捧著幾本太醫院借來的醫案。
甬道很長，兩邊的宮牆高高的，把天切成一條窄窄的縫。夕陽在牆頭掛了一會兒，落下去了。
然後她看見了那個太監。
那太監低著頭，快步朝她走來。穿著深藍色的袍子，手裡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盞茶。看打扮，是哪個宮裡跑腿的。
“朗小姐，太后賞的茶。”太監走近了，聲音很尖。
朗月婻看了一眼那盞茶。茶湯碧綠，是新泡的。
“放下吧。”她說。
太監沒有放。他繼續往前走，腳步沒有停。
福安察覺到了不對：“你哪個宮的——”
話沒說完。太監抬起頭。他的臉很普通，普通到扔進人群裡就找不到的那種。但他的眼睛不對——太亮了，像淬了毒。
托盤落地。茶盞摔碎。他從托盤底下抽出一把匕首，首首朝朗月婻刺過來。
“小姐小心！”福安撲上去。
太監一腳踹開他，福安摔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石板上，血流如注。
匕首的刀尖在朗月婻眼前放大。
她看見了那道寒光。冰涼的，像蛇的信子。
她的身體比腦子先動。猛地後退了一步，腳後跟磕在宮牆的凸起處，身子往後一仰——
刀尖擦過她的脖頸，劃出一道淺淺的血痕。
火辣辣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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